「不會說話?你莫不是個啞巴?」
蕭韞有些不耐,長劍劍尖輕挑,被迫讓鶴檀抬起頭來。
即便被迫抬起頭,鶴檀的眼帘也始終低垂著,不知是不肯,還是不敢同他對視。
這讓他更是怒火中燒。
方才在雅室外,他就聽見了這人的聲音。
這男人所問晏寧微的那些話,無不證明他知道晏寧微和他的身份。
可事到如此,他竟然一個字都不對他說。
還真是自視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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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長相……左看右看,都沒什麼可舉之處。
只能算長得還可以罷了。
怎麼就能這麼討她喜歡?
「孤在問你話呢。聽不懂?」
鶴檀依舊低垂著眼帘,但總算是輕聲開口。
「太子殿下聖安。」
「聖安?」
蕭韞都被氣笑了。
「見了你,孤可一點都不安。」
聞言,鶴檀咬了咬唇,一時間又是沉默。
蕭韞盯著他這副樣子,忽而又冷嗤道:
「你不過就是一個彈琴賣藝的男倌,該擺清楚自己的身份。
什麼話不該說,什麼東西不該問,什麼人不該見——
你心裡清楚。」
長劍劍尖輕移。
「不過,孤覺得,你也不必再清楚了。」
「別!」
看著長劍輕移,鶴檀卻突然促聲。
蕭韞冷睨他一眼,「怎麼,難道怕孤在這裡就結果了你?」
「不敢。」
鶴檀低下眉,目光炯然向著一處。
「殿下做什麼都可以,只是……求殿下莫傷了我的琴。」
「琴?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琴?」
蕭韞冷哼。
長劍在空中凌厲地劃了一道弧,直指琴面,琴弦應聲而斷。
在劍尖將要落在琴面的一瞬,鶴檀原本斂起的眸中似有什麼碎裂開來。
「不要!」
蕭韞凝眉之際,鶴檀的雙手已經緊緊抓住了劍刃,原本白皙的雙手手指鮮血淋漓滲出。
血染紅了劍身,又在琴面上暈染開來。
而鶴檀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眼睛死死緊盯著劍尖。
那劍尖離琴面確實不過半寸距離,還好被他牢牢握住,這才沒有劃傷琴面。
這張琴是他的命,他不會讓渡給任何人。
更不會准許任何人傷害它。
蕭韞瞧著鶴檀這副樣子,眸光幽幽然流轉在他臉上。
「沒想到,你還挺有種。」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劍身驟然凌厲地從鶴檀雙手中抽出。
寒光利刃在鶴檀掌心劃出難以承受的劇痛,叫他瘦削的身子跟著一縮,險些就要撲倒在地上。
只是他忍住了,雙手雙臂還想要硬撐著護住琴面,咬著牙硬是不出一語。
「這張琴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重要到你能為了它連命都不要?」
原本遠離的長劍,再一次橫在了鶴檀眼前。
這一回,長劍橫上了他脖頸,鋒利冰冷的觸感還是沒能讓他遠離這張琴。
真是有意思。
不過,想想倒也正常。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想要拼命護住的人——
或物。
蕭韞的長劍下移,劍尖落在鶴檀手背。
「你勇氣可嘉,孤敬佩你。只是……」
蕭韞話鋒一轉,冷冷道:
「你錯就錯在不該覬覦她,更錯在不該故意在她面前試探她同孤之間的情意。」
劍尖隨著蕭韞的話,巧妙從鶴檀手指間穿過,貼在他掌內。
「最好現在就把手拿開。否則,別怪孤真的當著你的面砍了這張琴。」
聽到這話,鶴檀終於將手顫抖著放了下去。
琴面露了出來,蕭韞鳳眸微狹,劍尖懸在琴面上方一寸。
鶴檀的血流在琴面上,蜿蜒瀰漫。
可仔細一瞧,這血的流聚竟然還有形狀。
燭火燈盞浮動的光,映得他的血也流動著光澤。
這光澤在琴尾勾勒出一個形狀,讓蕭韞緩緩皺起眉。
「……雲紋蓮花?」
聞聲,鶴檀轉而撐在地上的手一僵。
因為血跡,琴尾的紋樣愈發清晰、顯眼。
絲絲繞繞的雲紋纏繞著一朵綻開的蓮花。
不但如此,蕭韞此時才注意到,在那琴尾處竟還綴著一枚玉墜。
玉墜被血浸染紅透,但依然能看出瑩潤清冷盛開出的蓮花形狀。
玉蓮花。
鶴檀不知道自己低頭過了多久,終於聽到長劍入鞘的聲音。
「元青。」
蕭韞淡聲。
元青從門外走進來,看見眼前場景元青愣了一下,「殿下有何吩咐?」
「連人與琴,一併帶走。」
「是。」
待鶴檀被元青帶走,門被關上後,蕭韞目光徐徐轉回,落在少女單薄的脊背上。
「寧兒。」
他輕聲喚她。
沒有反應。
蕭韞眉頭微皺,俯身探去,手撐在榻上,近乎是將她圈在懷裡。
晏寧微面色潮紅,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
只是眉頭皺得厲害,瞧著並不高興。
他想到方才在門外聽到她對那個男人說的話,目光偏移,又看見小几上散落的玉盞和軟榻邊掉落凌亂一地的空杯,眸光驀地暗了暗。
「寧兒。」
他繼續喚她,她依舊不醒不應。
她怎麼能飲這麼多酒?還都是難抵的烈酒。
怎麼能如此不愛惜身子?
他所知的晏寧微不甚愛酒,自然從來都沒有這樣放肆地飲過酒。
放在東宮他也絕不會准許她這樣飲酒。
這兩日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讓她想要這樣做?
來不及再耽擱。他要帶她走,召太醫醒酒,開幾副調養身子的藥,休整後再送她回去。
「唔……」
剛將她抱在懷裡,誰料她竟迷迷糊糊出了聲,微張的眼睛迷濛泛著紅。
「醒了?」
蕭韞皺眉輕聲,「怎麼飲這麼多酒?很難受吧?」
她眼睛迷濛,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看清面前是誰。
漂亮的眼尾如今紅紅的,透著醉意,又像是哭過。
「要你管……」
「我怎麼就管不得你了?你不想要我管,我還得管你。」
蕭韞將晏寧微抱得更緊了些,作勢要起身帶她走。
饒是喝醉了酒,明明身子軟得沒有力氣,卻還在他懷裡掙扎,試圖逃離。
「你要帶我去哪……放開我……你,去彈琴……」
「彈琴?」
墨色的眸終於起了波瀾,薄唇緊抿。
「寧兒,你睜眼看看清楚——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