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晏寧微藏於袖中的手攥緊。
客人因著張鸞進來,只能四散立在周圍,空出中心一片,只站著她二人。
晏寧微轉過身,對上張鸞視線,淡淡笑道:
「母親說得極是。」
她見張鸞目光之中閃爍,接著緩緩開口。
「盈秀閣的生意非常好,往後也只會越來越好。」
她又莞爾。
「沒辦法。這般紅火的生意就是能絆住我的腳。不像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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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當年經營盈秀閣時可以想走便走毫無牽絆,自然能清楚記得回府的路如何走。」
「你!……」
張鸞臉色變得鐵青,因氣急而突然抬起指著晏寧微的手微微發抖,卻又無可應對,只好悻悻放下,哼笑一聲。
「寧微。母親此次過來,只是為了告知你——
今夜家宴,你父親點名要見你,為了你推遲時辰許久,你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給他臉面,躲在國公府和這鋪子裡避而不見。
這若是傳出去叫外頭的人知道,只會談笑你身為女兒忤逆不敬。」
張鸞說出口的這番話,令店內的客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張鸞看到此狀,倒是高興得很,又哼笑道:
「寧微。若是你還懂得為父為母的苦心,今晚就乖乖跟著母親回去。」
說完,她轉身跨出門去,身旁還跟著一眾下人,聲勢浩大。
馬車就停在盈秀閣大門外,張鸞上了馬車,馬車不動。看來確實是專門等她上去的。
「小姐!……」
身後阿言出聲喚晏寧微,面上滿是擔憂,卻又欲言又止。
因著晏寧微朝他一笑,目光示意他不要擔心。
抬步走向馬車,晏寧微心中倒並沒有什麼波瀾。
她並不認為張鸞此行就能夠做到讓她被迫留在侯府。
高低不過是一頓飯,沒什麼好害怕的。
回了侯府,正堂里端坐著程氏和晏岷,坐在末首的還有晏周朗和晏令汐。
晏寧微上前行過禮,坐在晏岷身邊。
她能感受到晏周朗偷偷朝她投來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敵意和銳利。
不過那晏令汐倒是乖乖地垂著眼帘,默不作聲。
一點都沒有往日那般囂張的氣焰了。
想必是被禁足這麼久,又知道了晏棠婉的死訊,還知道了她成了郡主有了婚約,自此,各個方面徹徹底底壓了自己一整頭。
沒了晏棠婉在前面站著,晏令汐這個借住在侯府的親戚往後只能乖乖夾著尾巴做人。
張鸞坐在晏岷的另一邊,眼神中還有方才在盈秀閣說那番話時的得意興奮。
此刻,她只顧著對程氏和晏岷說一些面上關懷,卻暗中挑撥晏寧微和晏岷關係的話。
張鸞自認為自己這般說沒有什麼錯。
畢竟自從晏寧微當上了郡主,就一直住在國公府里。
可當上了郡主又如何?明明侯府才是她的家,卻一時一刻都不肯回。
這難道不是在打晏岷的臉嗎?
如此想著,他頗期待晏岷對晏寧微冷眼以對的樣子,甚至隱隱期待晏寧微被晏岷訓斥一番。
怎料想晏岷見晏寧微過來坐下,眼神頃刻間就和藹起來,開口就是對晏寧微的關切,言語中絲毫不見要訓斥晏寧微的樣子,也沒有讓晏寧微留在侯府住下的意思。
怎麼可以這樣!
晏寧微抬眼,瞥見張鸞悻悻然氣急的模樣,嘴角勾了勾。
晏岷是個最重利益的主。
如今她經營的盈秀閣能為侯府盈利不少,他怎會捨得讓她留在侯府斷了經營呢?
「寧兒啊。」
晏岷滿臉和藹。
「盈秀閣被你經營的倒還真的井井有條……不錯不錯!只是盈秀閣的帳目,可記得每一月都要按時報給侯府才好。」
晏寧微彎著眉眼點頭,父女倆好一派和氣。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家宴舉行過半,一個下人突然從門外跑進來,慌慌張張喊道。
一番攪擾,晏明自然不高興,「何事?大驚小怪!」
「濟仁堂,濟仁堂出事了!」
聞言,晏明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要下人快點講清楚狀況。
一番氣喘吁吁的解釋。這才知道是一個朝中官員的家眷在濟仁堂買了安胎藥,可這藥拿回家服下後卻腹痛不止,險些害得一屍兩命。
聽到此處,晏岷臉色愈發難看,張鸞則面色煞白。
「人現在如何?」晏岷冷聲問。
「大夫已經去看過了,母子平安。但那家眷的丈夫是御史台的,姓孫……連夜就寫了摺子,要狀告侯府藥鋪以次充好,草菅人命……」
晏寧微眉頭一動。
這濟仁堂是張鸞的產業,不過掛的是侯府的名頭。
若此事真的被告到御前,晏岷只怕吃不了兜著走,而張鸞倒有可能藉機脫身——
畢竟到時張鸞大可說濟仁堂是被下人蒙蔽,她自己不知情。
眼下先不必考慮這麼多。
最重要的是,此事動輒極大,一時間也說不清,那孫大人要狀告晏岷是單單因為此事,還是背後另有深意。
所以即便晏岷想處理,此時也不好親自出面。
而對她而言,這藥鋪剛好是她想要得到的一個機會。
晏寧微心念一動,朝晏岷開口。
「父親,此事來得突然,危及侯府。女兒想帶著人現在就去濟仁堂一趟,至少先關停濟仁堂,將那些個夥計押起來審訊,再由女兒帶著去賠禮,控制住局面最為要緊。」
張鸞聞言,先是愣了一瞬,接著眸中慌亂起來,「不可!萬萬不可!你只不過一個孩子,怎麼能定奪插手這種大事!」
晏岷正要點頭,就被張鸞一聲尖銳打斷,他皺眉看向張鸞。
「住嘴!你懂什麼?!」晏岷怒道。
「這濟仁堂明明是你的鋪子,如今卻出了這種荒唐事,你難辭其咎!
寧兒是為我分憂,盈秀閣的生意你也看見了,她比你強得多!
現在侯府出事,哪容得你拖累插嘴?!」
這話說完,張鸞肩膀一塌,整個人徹底頹然癱軟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