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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讓他親手殺了她

  翌日,婚期下達,紅底鎏金龍鳳雲紋的婚書被交於晏寧微手上。

  婚書很長,上面的內容多是繁文縟節,最重要的也不過是那婚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

  九月初八。

  是霜降前夜。

  蕭韞抱著她入睡時,就已經告訴了她這婚期的安排。

  他說欽天監擬好了三個日子,九月初八是他選的。

  晏寧微沒有問他為什麼偏偏會選這個日子,她只是沉默點頭,只想讓他把她再抱緊些。

  再抱緊些。讓她能確認他不會厭恨她,也不會拋棄她。

  從昨夜到今日,她的心狂跳個不停,惴惴不安。

  她覺得自己從前腦海中所幻想的那些美好都在昨夜那些質問聲里分崩離析了。

  由此,總覺得往後的路曲折坎坷,讓她迷茫,讓她周身發冷。

  她真怕失去啊。可是,得到的又能是什麼?

  心情煩悶,晏寧微將自己關在屋裡,整整兩日。

  到了第三天清早,她才推開窗,瞧見外頭天色好的不像話,日光鋪在院牆和瓦檐上,明晃晃的一片,就好像她心裡所害怕的,通通是夢一場。

  晏寧微在門外站了一會,回屋梳洗裝扮,換了一身輕便素淨的衣裳,帶上余叔出了門。

  余叔問她想去哪裡,晏寧微破天荒的沒有說盈秀閣。

  「去城外吧。余叔,我們隨便走走。」

  她只是想出門散散心,但是並不知道去哪兒才好。

  馬車沿著官道往南走了大半個時辰。晏寧微掀開車幔,看到風景變幻。

  再往下走,山景更好。

  終於,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他們在一座矮山腳下停住。

  余叔說是因為前頭沒有路了,只有一條石階通往山上。

  晏寧微下了馬車,讓余叔在原地等,自己則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

  石階兩側都長滿了野草野花,石縫裡也有不少青苔,看樣子,這裡已經許久沒有人來了。

  有些野花開了,白的、黃的,細細碎碎的就鋪在路兩旁,像是有人隨手撒了把種子,然後任其生長。

  晏寧微一路走得不快。每走幾步,她就會停下來看一眼遠處的山色。

  此際,日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將鑲嵌著矮山的連綿的山脊照得明暗交錯。

  山風恰巧就從山間穿過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

  晏寧微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心口郁堵了兩天的地方總算稍微鬆了一些。

  再往上走了許久,她瞧見路邊有一棵很突兀的老松樹。

  松樹很大,樹冠巨大如傘,樹蔭下有一塊平整的石頭。

  晏寧微走過去,手掌摸了摸。

  這石頭表面磨得光滑,看樣子被人坐過很多次。

  她走過去坐下歇腳,靠著樹幹,看著遠處。

  風景正好,時辰正好,山風正好。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很愜意。

  只是,她突然又想起蕭韞。

  又想起了那些讓她不適的質問。

  今日她出門散心,他知道嗎?

  他會不會還是派了暗衛來暗中盯著她?

  還怕她去尋蕭凌嗎?

  樹與雲的邊界隨著日光慢慢模糊,又漸漸清晰。

  待到她繼續往上走了不到一里路,竟然在山路轉彎後,看到了被矮山谷掩映著的一處道觀。

  是一處陳舊以至於破敗的道觀。

  青瓦白牆。牆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磚。

  門楣上只掛著一塊舊木匾,兩邊的楹聯早已看不清楚。

  只剩下舊木匾上還留「清虛」二字,勉強能夠辨認。

  門口的石階縫裡長出野草,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清理過了。

  晏寧微抿抿唇,推開門走進去。

  道觀院子不大,青磚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葉。正殿的門也半掩著,裡面依稀看得出供著一尊泥塑的神像。

  晏寧微走近瞧。看那神像的彩繪已經剝落了大半,瞧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

  她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正殿兩側有偏殿,偏殿和正殿之間也有走道,連著後面的殿宇。

  她在此處慢慢地踱步,看著陽光打在道觀的院牆上,不一會兒影子拉長,接著又慢慢離開。

  終於,她走過偏殿與正殿之間的走道,繞過正殿,瞧見了後面的殿宇。

  後頭的殿宇院落中央,種著一棵老銀杏樹。

  而那老銀杏樹下面,立著一塊青石碑。

  晏寧微走過去,蹲下來,撥開碑面上積著的落葉和浮土。

  這塊碑,碑身大約半人高,寬也不過兩尺,上頭只寥寥刻著幾行字。

  字跡被風雨侵蝕的有些模糊,不過勉強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晏寧微指尖摸上那些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孔璪入定,觀三世因果。見一故人,與己有夙怨,三世未解。璪以劍贈之,欲償其怨。其人持劍入世,終死於劍下,劍亦斷。璪嘆曰: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吾與彼人,亦如是乎?】

  (註:以上【】內故事系化用改編自陶弘景《真誥》所載道教屍解及「劍解」觀念,非《真誥》準確原文,僅是基於此進行的化用創作。卑微作者天馬行空狗頭保命 ing)

  陽光此時打下來,正巧打在這塊青石碑上,晃得晏寧微覺得眼暈。

  她指尖停頓,落在一個「劍」字上,竟然會覺得天旋地轉。

  她瞧見碑文上寫的那四個字:三世未解。

  什麼樣的夙願,竟三世未解?

  難道說前世欠下的冤孽和債怨,過了一世也還不清嗎?

  那麼她呢?

  她欠下蕭韞情債命債,此生又該拿什麼才能還清?

  她所謂的彌補一切,當下看來,竟顯得如此可笑和自負。

  倏然間,她想起前幾日做的那個噩夢。

  夢裡,她看見銳利的匕首深深刺穿她的心口,鮮血暈開,染滿了他的手。

  那把匕首,就像是孔璪送出的那柄劍,既是償債的信物,又是舊債的所謂。

  也許,她早就應該下定決心,鼓足勇氣,向他遞出這把匕首,斬斷那些因果報應。

  若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他,告訴他自己是重生歸來,告訴他自己曾經有多麼令人厭恨——

  讓他親手殺了她。

  那時,一切或許才都了結了。

  做個斷緣之人,不該嗎?

  可偏偏她做不到,又捨不得。

  真是自私啊。不是怕死,只是貪戀他,怕再錯過他最後一次。

  晏寧微身形有些搖晃,支持不住,跪倒在了碑前。

  她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像那個持劍入世的人。

  她手裡正握著一把看不見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