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晏寧微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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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韞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望向她時的目光複雜。
似是心疼,似是難過,但明明還有未曾消退的冷意。
看來他還是不信她。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間冒出來這些荒唐的事情,就這樣無端地橫亘在他與她之間,把他從她身邊推離開來,推離得與她好遠。
想得她瞬間就忍不住雙手捂著臉哭了出來。
她嗚嗚然地哭,單薄的肩頭一聳一聳的,就像被人拋棄的小獸。
看得蕭韞心神欲裂。
他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在她這裡,什麼都問不出來。
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他在她這裡拿不到憑據。
他只知道她哭了,哭得那麼難過。
都是因為他。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她。
那是他好不容易娶她進了東宮,起初的那兩三年間,她總是這樣哭。
就像是他用盡了一切卑劣的手段,只為了強迫將她困在身邊。
在岑州時,他從未看到過她哭。
他所知的她所有的眼淚,全都是在東宮而流。
如果他從未曾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她是不是就能一直像在岑州時那樣快樂?
是不是他的存在,於她而言本身就是一個錯?
是冤孽嗎?
是之後那些甜蜜的日夜、繾綣的親吻、纏綿的擁抱……都抵不過的冤孽。
似他這般內心孤僻陰戾又多疑的人,怎麼可能配得上暖陽呢?
就算是偽裝得如沐春風,也終究只不過是卑劣無恥自欺欺人的假象,粉飾太平的面具而已。
暗中引導著她去查倉庫一事,把她也納入了自己的棋局,當做自己的棋子最終達成了目的,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嗎?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她一定會離開他的。
頭也不回。
可是,可是……
他愛她,他絕對不能失去她。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也許她真的沒有說謊,又也許她說謊了——
這些都不能阻礙他占有明月。
晏寧微哭得越來越傷心,越來越難過。無論她怎樣想,都想不到會扯出這樣子的事端。
她也一時間才意識到,她以為從前讓蕭韞做過許諾,許諾他要信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明明答應了的。她以為那樣就算第一步打破了他生在深宮,從小到大根深蒂固的心防——
可是現在看來,並沒有。
她把自己想得太厲害了,以為只靠著一個一個認真的笑和吻,只靠著單純的愛,就可以讓身居高位者對她卸下所有偽裝……
她錯了,大錯特錯。
她覺得周身好冷,冷得如墜冰川,冷得跌身地獄。
正當她整個人顫抖不已之時,後腰卻被托起。
然後落入他的懷裡。
只一霎那間,她就不覺得冷了。可這樣反而讓更加淚眼朦朧。
「對不起,寧兒……」
蕭韞將晏寧微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長睫低垂,投下陰翳,看不清情緒。
感受到懷中人背脊顫抖輕了幾分,他才半晌低聲開口:
「我不該在找不到更多憑據的情況下……就妄自懷疑你。」
他說話聲音很輕,一字一頓,放得極緩。
不知道是在何等情緒下才說出來的。
只是即便聽似平常,他卻還是能感受到一絲壓抑。
惹得她心頭震動。
「太子哥哥,我沒有騙你。你所說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有做過。什麼信箋,我也真的不知道。」
她頓了頓,平了平抽泣,自他懷中抬起頭。
「如果,如果你要是還不信我,那我可以發誓。」
說著,晏寧微抬起了一隻手。
「我可以發誓,你所說的那封信與我無關,而我去倉庫也都只是想要為了幫助你,別無他意。」
晏寧微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眼睛卻定定地,認真地看著他。
「若我所言有誤,那便叫我天厭地棄,死無葬……」
她還沒有說完,嘴巴就被寬大的掌心猛然捂住。
錯愕間,她看見那墨色瑰麗的眸中若有水光。
「不要說,寧兒。別說話了。」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我信你。」
他還能怎麼辦呢?再如何懷疑她,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強撐著問她這麼久了。
所有的疑心,每一回都在她哭泣的時候被擊潰了。
他有什麼辦法呢?
他拿晏寧微沒有辦法。
如果今晚這麼做的代價,就是讓她傷心,讓她遠離他,再也不信任他,那麼他寧願放棄這一次消除疑心的機會。
他必須要和她在一起。
她只能和他在一起。
不管這一世會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放手。
哪怕最終的最終還是成了怨偶……
那也沒關係。
如果她真的欺他、騙他、瞞他、害他以至終生,那麼倒不如讓他天厭地棄、死無葬身之地。
到那時,他是留她在人世獨活好,還是……
帶走她,一道去碧落黃泉更好?
這或許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晏寧微瑟縮在蕭韞懷裡,聽著他說他信她,心頭難過卻並沒有因此消解。
他說他信她了,只是因為她方才的眼淚而一時心疼了嗎?
他對那晚倉庫一事能如此熟悉,很顯然是他在她身邊暗插著監視的人。
他一直在監視她,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晏寧微想不出,除了不信任她、懷疑她以外,還這麼做還能有什麼第二個理由。
她此刻明明還安然窩在他懷裡,卻突然覺得,她離他好遠。
她根本沒有完全真正的了解他。
她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所想的那些事情,所要做的那些事情,大多都不是她所能猜到的。
哪怕是前世,也不行。
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彼此無法真正穿透。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成婚後呢?
成婚後一年、三年……
這層看不見的牆,就真的能隨著時間消失嗎?
晏寧微迷茫了。
也許等到她所剩無幾的壽命消解之時,這層牆都不能消失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失落,將蕭韞垂在她腰後的手拉起,輕輕放在她心口。
「太子哥哥……寧兒這裡好疼……」
她強忍著眼眶熱意,語聲哽咽。
「你揉揉好不好……你再抱我緊一點,再緊一點……」
「別鬆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