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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窈窈,你好狠的心

  淚眼朦朧之際,她不敢相信蕭韞此時出現在了她面前。

  感覺到他手掌有些冷,聯想到方才的夢,晏寧微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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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動作在蕭韞看來太過明顯。

  她躲他?

  他捧著她臉頰的手不鬆動半分,反而愈發緊了些。

  鳳眸沉沉地看她。

  「做噩夢了?」

  晏寧微小聲抽泣並不回答,依舊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夢到什麼了?」

  晏寧微還是不說話。

  她總不能說她夢見了坐著輪椅狀似活人的晏棠棉,又夢見他要殺她。

  終於看出晏寧微並不想告訴他,蕭韞也不再強求。

  他將晏寧微抱在懷裡,然後將她裹進衾被,抱在榻上。

  她乖乖地任由他動作,帶著水光的眼睛眨巴著,時不時偷偷看看他。

  在他將起身時,她抓住了他衣袖。

  晏寧微平復了心緒,才小聲道:「太子哥哥,你怎麼來了?」

  「寧兒不希望我來嗎?」

  「當然不是!」

  晏寧微連忙出聲否認,然後慢吞吞地將蕭韞的衣袖往自己懷中扯,順道雙手就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都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你了,想你念你都來不及呀。」

  她說話的語氣帶著自己慣常的撒嬌架勢,卻沒有看到頭頂上方,蕭韞的眼神是如何的。

  冷沉,不可莫測,帶著探究與考量。

  若是放在幾日前,她對他如此說話,他自然是心軟的。

  可是現在不同。

  不過就幾日,他與她之間就又糾扯出了太多事。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零零碎碎的,像細針扎在他心中,讓他好不容易對她重新生出的信任再一次搖搖欲墜。

  他沒有回應晏寧微,只是長指熟稔地、習慣性地摩挲上她下頜,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唇瓣。

  這般的撫摸,在晏寧微看來,是再熟稔不過的愛撫。她理所應當地接受。

  他是愛她的。

  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會發生的。

  絕對不會。

  蕭韞看著髮絲柔軟的腦袋此際全然安心地靠在他胸膛,眼神又晦澀了幾分。

  晏寧微越是乖巧地窩在他懷裡,他心中就越是疑心。

  前幾日,他思來想去。最終卻還是等到她隻身去了倉庫。

  其實前世,他就已經知道蕭凌在暗中豢養私兵,河工案事發之後,他也猜到了平安渡就是蕭凌的據點之一。

  只是,皇家爭鬥哪有那麼容易?

  難道在那時,他親自去繳了平安渡,將那些證物呈在父皇面前,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了嗎?

  蕭凌沒有那麼傻,父皇更沒有。

  如果他那時堂而皇之的,就在父皇面前呈上那些東西,一時就要用那些東西,徹底置蕭凌於死地……

  第一個不答應的,便是父皇。而單憑平安渡一事,也不至於直接斷了蕭凌的腿。

  他尚且還需等待。

  誰叫父皇本就不喜他兵權在握、攏聚人心。

  如今只要蕭凌尚在,父皇還有制衡和操縱他的餘地。

  若是蕭凌不在——

  蕭韞摩挲晏寧微下頜的手一頓。

  腦海中浮現出了好幾張臉,最終來來回回,卻荒唐地定格在一個稚嫩的孩童臉上。

  蕭璵。

  呵……

  蕭韞勾起唇。

  換作旁人,或許會不解。

  不解他為何不能再快些,再快些將蕭凌除去,現在就高枕無憂。

  除去蕭凌和暫且留下蕭凌二者相比,他竟然會覺得暫且留下蕭凌要更安全、更穩妥。

  蕭璵呢?

  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競爭力的孩童而已,日後若是不想留了,視作螞蟻一般隨手捏死也就罷了。

  為什麼還要忌憚這樣一個孩子?

  難不成連這麼一個書經國是都還未通讀過幾卷的孩童,比蕭凌還可畏嗎?

  旁人是不會懂得的。

  不會懂得他自己在彎彎繞繞的宮牆當中獨自度過的無數個日夜有多難熬……更不會懂得,那個孩子的降生對他來說——

  是如臨毒蝮。

  「太子哥哥,為什麼不說話?你還沒有好好告訴我,你來尋我是為了什麼呢。」

  柔婉清亮的聲音打斷他思緒。

  蕭韞垂眸,看見她手指靈活穿過他指間,同他交纏。

  她的手是極漂亮的。

  這雙手擅長寫詩作賦,擅長丹青,擅長撫琴,會做出漂亮的吃食,好看的糕點。

  也曾經會在夜晚同他的手指交纏,緊緊相扣。

  當然……很擅長傳書寫信。

  不是嗎?

  他此際腦海里最大的一個念頭,就像一根又長又細的針扎在某個他夠不到的地方,拔不出來。

  此前他為葉家公子做生辰祭禮,用孫虎的頭顱收買了葉松聲,收買了緝事司。

  如此一來,緝事司名義上是父皇的,而私下裡卻是在為他做事。

  他先是暗自利用鄭時度的鬼市舊部為葉忱查出殺害他的是沈貴妃母族之人,又是捉住親自將葉忱推下懸崖的孫虎,割了頭顱,為之報仇。

  而他可是眾人皆信服的仁德至善的儲君,幾番緣由交加之下,愛子情深的葉松聲自然願意效忠於他。

  那怎樣才算效忠呢?

  他總要做一件事來向他證明吧。

  終於……他等來了一個絕好的機會,足以任由緝事司表現,拿了那平安渡倉庫,為他日後下一步籌謀做一個輕巧砝碼。

  並且這全程下來,查出來什麼拿到了什麼做了什麼,統統是緝事司葉主使自願所為,皆同他無關。

  想到此,蕭韞眸中墨色愈深眉目冷懨,卻俯首,長指輕抬,在那紅唇上落下一吻。

  從最初晏寧微待在東宮的那幾日,他故意讓她看到關於河工修築的奏摺,故意讓她去聯想起前世發生的事情——

  再到後來花朝宴罷,她主動問他和同父皇兩人在偏殿談了什麼,又試探問他是不是河工相關,他便順水推舟虛構了謊言,騙她確實談了此事。

  看得出她一直心中關懷河工。

  只是不知她是為誰關懷的。

  要不然她怎麼真的會去倉庫?

  他是該慶幸,還是該生怒?

  若是當時沒有安排暗衛保護她,她恐怕不會這麼安全地全身而退。

  若是她那時被拖著不能走而撞上了葉松聲,接著同那趙安一起被抓去了緝事司——

  以婚約和她現在的身份,明面上他必然也會被牽扯進去。

  薄唇離開她的唇,換作長指指腹輕撫。

  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又得想想他該怎麼拉著她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他長指倏然又抬起她下巴。

  微涼的唇覆了上去,用了力,又輕輕咬她,似是懲罰。

  窈窈啊……

  我該怎麼想你才好呢?

  你的心裡到底藏著什麼?

  趙安的口供說,那晚有一個女子在換防的時候進了倉庫,好巧不巧,蕭凌安排的人也正好在那時進了倉庫。

  這女子同蕭凌的人說了話。

  趙安一人的口供可以不信,我也不想信。

  可是今日下午截獲的那封信,封口上正正噹噹寫著四個字:

  窈窈親啟。

  只有這四個字,其他什麼都沒有。但那信封和用紙是靖王府常用的暗紋箋,邊角壓著一枚不甚清晰的印章。

  重生一世,除了岑州國公府的人以外,還有誰會叫你窈窈?

  你是真的在同他傳書寫信嗎?

  若真是如此,那麼一切的疑問都不再是疑問了。

  你在倉庫中同那些王府的人發生衝突,又險些逃不出來………

  是你和蕭凌共同偽造的假象。

  你所要做的,就是留在那裡拖延時間。

  拖延等來緝事司,等著他們將你捉走,然後……

  拖我下水。

  如果真的,真是這樣——

  窈窈,你真的……

  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