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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他像救起了一尾瀕死的魚

  第二日夜晚,晏寧微又在近乎同樣的時辰去了那扇窄門。

  等到了那座小院的門外,她瞧見大門依舊緊鎖。

  晏寧微上前輕輕扣了扣門環,可等了好久都不見大門打開。

  她猜晏棠棉定然能猜到今夜敲門的人是她。

  畢竟回想起昨夜晏棠棉那副生人勿近卻又對人極度陌生的模樣,她就覺得,自己或許已是這些年來為數不多主動接近晏棠棉的人了。

  她今天還是帶了桂花糖,又帶了一些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兒,想送與晏棠棉。可再扣了扣門環,大門依舊不朝她敞開。

  晏寧微有些喪氣之際,垂頭間目光卻忽然定格在一處。

  一個油紙包。是昨夜她留給晏棠棉的那包桂花糖。

  此際,這包桂花糖被夜裡的露水浸濕了一片,原封不動地放在門檻上。

  阿姐不接受這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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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寧微眸光黯淡了一瞬。

  也是。她有什麼理由和信心,能讓晏棠棉在短短的一面後就親近自己呢?

  如此想著,晏寧微彎腰將那包糖撿了起來,拍了拍油紙包上的灰,又原封不動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接著,她將手上那些城中最近時興的貴女愛玩的小玩意兒也擺在了油紙包旁。

  晏寧微沒有再敲門,在門外站了一會便離開了。

  第三日,她又來。

  與之前不同的是那包糖還有那些小玩意兒都不見了,門檻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

  晏寧微伸手叩了門,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見大門打開。

  即便有些失落,可是看見那些東西都不見了,晏寧微還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的心意這回應該是被收下了。

  慢慢地接近,總歸是無錯的。

  如此,她沒有多過停留便轉道上了馬車,回了國公府。

  梨翠和竹秋已經陪著晏寧微白日裡在盈秀閣幹了一整日的活,此際也已是累得很了,卻還是坐在院前的椅上,昂著腦袋等晏寧微回來。

  直到看見晏寧微回來,二人才喜笑顏開,一前一後興致頗高的去給晏寧微準備梳洗沐浴。

  沐浴後的晏寧微穿著玉白色的籠紗寢衣倚坐在榻上,像一尊玉瓷娃娃。

  看著梨翠和竹秋兩個人還在屋內前前後後地忙碌,晏寧微彎著眉眼朝她倆招手。

  梨翠和竹秋乖乖走過去。還沒有問清楚什麼事,二人的手就被晏寧微牽起。

  掌心被晏寧微的手指擺弄攤開——

  再定睛一瞧,二人各自掌心落了一包桂花糖,還有幾個最近城內時興的小玩意兒。

  「小姐,這……」

  「這呀,是我昨夜在街市上買來的。」

  晏寧微收回手,雙手抓著衾被,將身子蓋起來,笑得可愛。

  「最近上京城中流行這些,我其實昨日就想買了。

  可惜前些日子都回來得太晚,去了街市,那些攤販都已經收攤了。

  趕巧昨夜我運氣好,趕在收攤之前買到了。而且呀……

  都是那裡頭頂好的款式。我瞧這顏色和樣式都是你們喜歡的,那當然要趕緊全部買下來啦!

  怎麼樣?喜歡嗎?」

  梨翠和竹秋兩個人連連點頭。

  尤其是梨翠,更是高興得點頭如搗蒜。

  這些小玩意漂不漂亮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這些都是她家小姐送給她的。

  十幾年來,小姐送與她的物件,她都好好惜存著。

  每一次,意義都非同凡響。

  若是小姐現在突然想起某個物件問她,她都能清晰地回答出那是小姐什麼時候、因著什麼送與她的。

  拾掇好一切,晏寧微總算要躺下睡覺了。

  最近夜裡有些嫌熱,便開了些窗戶,紗幔因此微微晃動。

  熄了燈燭的房內,她看見的是隔著紗幔的月光。

  畢竟勞累,不出半晌她就沉沉閉上眼睛。

  可隔了不到一個時辰,晏寧微又被驚醒了。

  是夢。

  她又做噩夢了。

  很可怕的夢。

  可怕到她蜷縮起了身子,在被子裡裹成了一團。

  入睡前嫌熱,現在卻又怕冷了。

  她微微睜開眼,看見月光還隔著紗幔晃動著。

  但是心中又聯想起方才的夢,又後怕地將眼睛緊緊閉上,不敢去看周圍。

  她剛剛夢得混亂,夢到好多長相可怖的木偶和紙人。

  那些木偶將她團團包圍,包圍在一座山間。

  夜晚的山風陰冷,黑夜伸手不見五指。而她每走一步,腳下就咯吱作響。

  這些響聲唯一能讓她聯想到的,就是晏棠棉的木偶。

  她害怕那些東西,於是不要命地朝前跑,想要擺脫開它們。

  她跑呀跑,終於看見前面透著光。

  心下剛鬆了一口氣,步伐卻沒有停。只是瞧著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後,她撞上了一樣東西。

  不對。

  不是一樣東西。

  是晏棠棉!

  可是等她定睛一看,那又不是晏棠棉,只是一個目光空洞的坐著輪椅的紙人。

  黑漆漆的眼瞳,比那些木偶還要讓人害怕。

  她不得已,只好往另一個方向跑。可是前路越來越黑,她根本不知道前路還會發生什麼。

  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即便是自己迫切的想要跑快,想要遠離那些東西,腿腳卻根本不聽使喚。

  山風一陣一陣的,劈頭蓋臉刮過來。

  她模糊間突然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夢裡有蕭凌陰惻惻的眼神,還有蕭韞沾滿血的衣袂。

  蕭凌陰惻惻的眼神,遠比方才那個紙人更可怕。

  正如此想著,她膝彎突然一軟,整個人身子前傾倒下。

  是倒在了地上嗎?還是墜入了深淵?

  她不知道,也來不及反應。

  她只感覺到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正中心口,冰冷且鋒利。

  疼痛感來得如此劇烈,讓她睜大眼睛,也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只是在視線變得模糊之時,她眼前所見的,是一雙充斥著狠戾與厭恨乃至仇怨的鳳眸。

  她恍然垂頭,看見銳利的匕首深深刺穿她的心口,鮮血暈開,染滿了他的手。

  好疼啊……

  疼得她快要死了。

  阿韞哥哥……

  他果然是恨她的。

  她行差踏錯,所做的那些事情,每一步都足以讓他置她於死地。

  她想開口認錯,卻說不出完整連貫的話來。

  匕首又被他猛力刺得愈見深入,痛楚讓她渾身無力痙攣抽搐。

  阿韞哥哥。

  阿韞哥哥……

  「阿韞哥哥!」

  她猛地睜開眼。

  衾被凌亂,她就快要從床榻上摔下來了,她要摔下去了——

  但是最終並沒有。

  蕭韞的雙手捧著她的臉頰,青絲凌亂地糾纏在他指尖。

  他像救起了一尾瀕死的魚。

  她同他四目相對,身子半落在他懷裡。沾著淚意的剪水眼眸微微仰著,看起來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