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微呆呆地看著他片刻，接著紅唇慢慢抿起，秀眉一蹙，大眼睛裡頓時盛滿委屈。
看得蕭韞唇角笑意微凝。
「太子哥哥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想讓寧兒穿這麼漂亮的衣裳嗎？
難道，往後寧兒都不能再穿這樣子的衣裳了嗎？不能自己選衣裳穿了嗎？」
蕭韞眸色暗了幾分。
「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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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開了鉗制著晏寧微的手。
晏寧微抿著唇，抬手將胸前的束帶重新系好，而後又抬眼，看著蕭韞，眸中光影細碎。
看得蕭韞又將她抱緊了幾分。
「當然不是不許你穿漂亮衣裳。穿什麼樣的衣裳，都只由你自己決定。但是……」
他話音微頓，聲音到底硬了幾分。
「有些地方不是你該常去的地方。
有些事情對你而言並不好，是不該做的。」
晏寧微睫毛顫了顫，停頓好久才開口。
「什，什麼地方……」
蕭韞一挑眉，「什麼地方？寧兒這是在問我嗎？」
晏寧微訥訥地低下頭，心中不安又湧上來。
但是她表面上又說不出來什麼話，只能呆呆地等著蕭韞說。
活像是在乖乖地等著受罰。
漫長的沉默過去，直到攬月樓那三個字從蕭韞口中說出來，晏寧微的臉色才真的變白了。
其實方才她就已經猜到蕭韞肯定知道攬月樓一事了，也肯定知道他這段時日一直在見一個男倌。
畢竟那馬車不偏不倚，就停在攬月樓附近。
不用說明什麼，一切都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馬車上，以晏寧微吞吞吐吐地承認自己去了攬月樓又吞吞吐吐地承認自己點了男倌為始，再到紅唇上的口脂抹花淡去，最後以蕭韞的警告為止。
那夜，她被帶去了觀瀾別院，硬生生被蕭韞箍在懷裡聽他彈琴。
彈了快有大半夜。
真沒想到蕭韞一點不累。
饒是這琴聲再動聽，她也困得不行。可是每次眼皮打架都會被蕭韞提醒。
他彈她聽，就這麼過了一夜。
困得晏寧微第二日無法，只能在別院裡睡了大半日才回國公府。
又過了兩日，晏寧微腿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她叫余叔備了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
這小馬車沒有用國公府的徽記，她也沒有格外再帶隨從。
馬車依照晏寧微的指示停在安北侯府后街的巷口。
夜已經擦黑。晏寧微獨自下了馬車，只叫余叔在車裡等著。
她沿著侯府外牆走了一段路。
青瓦高牆裡面的樹已經抽出了新葉，枝丫幾枝探出牆頭，綠意也慢慢濃得往下墜。
她繞到高牆的西角，看到了那扇有些掉漆的窄門。
晏寧微之所以知道侯府還有一處這樣偏僻隱蔽的窄門，還是因為福娘。
福娘在侯府里做事一年多，對侯府里好些事物也相當已經有了了解。
她想要了解的人、想要了解的事，自然也會問過福娘。
經了福娘的口，她才知道了這扇窄門的存在。
她不想回侯府長住，今夜只是想試試能否偷偷見到那人，所以才生了過這窄門的心思。
窄門只有一個小廝守著。
小廝見她過來，先是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晏寧微叫她起身，從兜里掏出一錠銀子。抬手，食指放於唇前。
小廝心領神會，接過銀子便轉身開了門，往旁邊退了幾步。
這裡是侯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日裡沒有人來。
福娘告訴她，那人就一直住在這最偏僻的西南院落里，自生自滅。
今日能否見到，全憑時運了。
晏寧微抿唇，斗篷披風遮住了額頭和兩側臉頰。
直到走進了這裡，晏寧微才曉得什麼是自生自滅之地。
這裡簡直就不是侯府。
她所印象的侯府、所居住的侯府，是高門宅院，朱漆銅環。
可是現在她眼前的地方破敗得不成樣子。
滿地的殘枝落葉、凹凸破爛的石板路，還有露出灰白木茬的殘敗門柱。
院子的外牆都掉了漆皮。門板的鐵鎖也已經鏽成了紅褐色，鎖鏈垂下來，就好像一條僵死多時的蛇。
處處透著淒涼還有詭異。
晏寧微步伐放慢了些許。
她手中還提著一個小食盒，裡頭放著的是他自己做的桂花糖。
晏寧微小時候很喜歡吃桂花糖，現在也很喜歡。
這是北昳女兒家普遍最喜歡的吃食之一。
所以，她應該也會喜歡吧？
晏寧微如此想著，繼續往裡面走。直到拐了兩折後，終於看到了那幢瞧起來更加破敗不堪的小院。
門板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現在天黑了，看著這門板上剝落了的形狀和模樣，就好像是門板上印著一個鬼臉。
門環生鏽得很了。
晏寧微用力往上抬了抬，才讓門環松落了幾分。
她抬手叩了三下，門裡頭沒有動靜。
這小院子靜得就像一口枯井。
她接著又叩了三下，力氣放得稍微重了些。
指節撞在鐵皮上發出悶悶的迴響，可好像裡面依舊沒有人過來。
晏寧微等了片刻，正要再叩，門突然發出沙啞的吱呀響聲。
門縫在她眼前出現，裡頭有一絲微弱的光亮。
好像是隔著院子最裡頭屋子裡的燈火。
真的有人在裡面。
晏寧微心情放鬆了些許。
放在一路走來，竟然真的沒有碰上任何侯府的下人。
荒涼得就好像這裡是一處被廢棄多年的無人宅院。
現在眼前終於算是確定有人居住，她可不就鬆了口氣嘛。
可是讓晏寧微沒想到的是——
門僅僅是開了一個小縫，似乎並沒有朝她完全敞開的意思。
這讓她有些納悶。
她等著裡頭的人給他開門，可是卻什麼聲響都沒有。
這樣貿然地進去，不大合適吧？
於是，晏寧微站在門前又等了等。
可是等來等去，門就是沒有了動靜。
這下晏寧微有些著急了。
她伸手握緊了門環，接著將門往裡一推，一隻腳踏進了門檻。
正當她想要看仔細不遠處窗中燭火時，頭頂突然冒出一聲吱呀刺耳的聲音。
還不等晏寧微回過神，眼前突然被什麼東西遮擋住。
晃晃黑影飄了又飄。待晏寧微睜大眼睛時已與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對視。
又圓又大的黑色瞳孔，漆黑的空洞。
發白、泛黃的眼白。
尖銳奇怪的眼角。
就那樣從門樑上倒吊下來，直愣愣盯著晏寧微。
因為搖晃不止，這張臉竟徑直朝她盪過來。
盪過來。
觸上她鼻尖——
冰涼冷硬的觸感。
晏寧微被這猝不及防的場景驚嚇得雙腿發軟，不禁整個人向後倒去。
腳踝狠狠磕在門檻上，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