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內哭聲一片。
燭火微弱的書房內跪倒了一地的下人
入目是滿地的斷筆碎瓷,一片狼藉。
燭火葳蕤之間,書案後是蕭凌極陰沉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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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鬼市事發之後,他已被皇帝罰俸禁足多日,因而連花朝宴都不能出席。
這是何等的憋屈?
這段時日,他每一日都告訴自己,若想要往後翻身,定要蟄伏。所以眼下的這些小屈小辱,他都可以受得。
可方才探子來報,說今日花朝宴上發生了很是不得了的事。
他本不想在意,不認為一個小小的花朝節就有人能翻出天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蕭韞竟然敢當眾羞辱他的母妃!
這簡直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徑直插進他自己的心口。
真是可惡啊。
趁著他不在,外頭這群人明擺著就欺負到了他母妃頭上。
蕭韞不是一直標榜著仁德至善嗎?
好歹母妃也算養過他一段時日,他不念著恩情,就為了一個女人,今日竟然半分情面都不肯給他母妃留。
還要把先皇后的名號搬出來,竟然還說母妃頭上的金釵,在先皇后寢宮裡遍地都是,羞辱他母妃應該跪在先皇后牌位之前求取……
他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想到此,蕭凌臉上愈見陰沉。
還有那個晏寧微!
他真是沒有想到,這女人竟然敢跟著王信去鬼市。
竟然也有能耐、有勇氣,敢將鬼市攪一個天翻地覆。
非但如此,在他禁足的這段時日裡,這女人竟然搖身一變就成了父皇親封的昭蘅郡主,又緊接著搖身一變成了未來的太子妃。
真是荒唐!
蕭凌將手中的碎瓷片憤憤扔在地上,站起身走至窗前。
窗外一片濃黑,王府高牆的影子影影綽綽映在他眼前。
他暫且還出不得這牆外。
牆外是他去不了的皇宮,去不了的花朝宴。
蕭凌此時腦海中還能想像出蕭韞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那副永遠帶著淺笑卻自作清高的模樣。
連帶著,他又聯想到晏寧微是怎樣站在蕭韞身邊巧笑嫣然,風光無限的。
聯想到,母妃今日被他們二人羞辱時青白交加狼狽不堪的臉色……
一想到這些,他胸中恨意像毒蛇,絲絲繞繞就纏將上來。
待到他得出高牆——
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兩個人!
……
馬車在最繁華的長街頭停下。
蕭韞先下了馬車,回首朝車邊伸手。
晏寧微自然地把手搭在蕭韞掌心,跳下馬車。
遊人如織。街頭街尾,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一賣胭脂水粉的……各色吆喝聲此起彼伏。
讓晏寧微眼前一亮。
說實話,她已有很久沒有這樣逛街了。
畢竟,上回過花朝節還是在岑州呢。
蕭韞看著晏寧微神色雀躍的臉,嘴角微揚道:
「想去哪?」
「哪兒都想去!」
晏寧微拉著他就往人群里走。
他由著她牽,也不掙脫。
二人沿著這長街逛吃逛玩了半個時辰。
不遠處街邊有演傀儡戲的,蕭韞只淡淡瞥了一眼,腳步就慢了下來。
晏寧微察覺到蕭韞腳步慢下,回頭好奇問道:
「怎麼啦?」
「沒什麼。」
蕭韞淺笑,「只是那邊有傀儡戲。你想去看嗎?」
傀儡戲……
其實她對傀儡戲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
想不想看,這關乎具體的劇目。
於是乎她想了想,又朝著蕭韞所望的方向看去。半晌晶亮著眼睛開口。
「今夜……
今夜便先算了吧。我瞧著那劇目,不是很喜歡。」
這話剛剛說出口,她眉頭一動,又補了一句。
「不過,若你喜歡的話,我也是可以陪你看的。」
「算了,不要勉強。」
蕭韞笑了笑,「那個劇目我也不喜歡。」
二人說笑繼續往前。
晏寧微左顧右盼,琳琅的街市讓人挪不開眼。
突然,她目光定格在一處。
「我們去買河燈吧!一會兒一起去放河燈!」
蕭韞順著晏寧微目光看向遠處長街那邊的攤位,點點頭。
晏寧微旋即鬆開了他的手,提著裙擺像只花蝴蝶似的跑過去挑燈。
蕭韞恰好就落後了幾步。
本想著快步追上去,卻在此時恰好被一個在街上走著叫賣扇子的攤販攔住了去路。
蕭韞想要側身躲開去尋晏寧微,可是此時人流攢動,完全阻斷了他步伐。
「公子要買扇子嗎?
您瞧瞧我這扇子!檀香扇、綾絹扇、泥金扇……
您要什麼,我這裡便有什麼!」
小販徹底地攔在蕭韞身前,忙不迭臉上堆著笑,自信非凡地推銷他的扇子。
可惜蕭韞根本沒心思聽他在這裡宣傳。
他略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對小販生氣。只是開口溫潤,找了緣由想叫小販讓一讓路。
奈何小販似乎是瞅准了他渾身著裝不凡,不缺錢兩,
便還是堆著笑,沒有讓路。
偏偏周遭叫賣聲和說笑聲越來越近。這人流竟然還裹挾著他同這小販,被迫帶得他離那賣河燈的攤販越來越遠。
「哎,這些扇子您都不喜歡嗎?那沒關係,我們還有旁的!絲綢扇如何?
或說您還不喜歡的話,我這裡還有黑紙扇……」
小販還手裡拿著幾把扇子,熱情推銷。
不料他話音還沒有落,手上一柄黑紙扇就被蕭韞抽走。
蕭韞對著他無奈嘆氣。
「罷了,就買這一柄好了。」
蕭韞邊說話,邊從袖中拿出一錠金子來,強行塞進小販握著剩餘扇子的手心裡
小販這下子呆愣在了原地。等看著那金子反應過來時,蕭韞已經側身越過他離開。
「哎您!……」
這麼多錢?
這麼多錢就買他這一柄扇子?!
……
晏寧微已經在那賣河燈的攤販前站定了好久。
這攤販賣的河燈花式款式頗多。
各種顏色可放的花朵河燈瞧得晏寧微一時有些敲不定主意選哪只。
攤販倒也不急著催促,只是很殷勤地為她一一介紹。
晏寧微抿著唇,彎著腰,仔仔細細瞧著這些河燈,想要挑出來兩隻頗喜歡的。
放河燈還要許願,她可以和蕭韞一人放一隻——
這樣,蕭韞也能許願了。
挑來挑去,終於挑到了合適的兩隻,晏寧微眉眼彎彎地付了錢。
她轉身就要往街中走,目光流轉在長街,想要尋到蕭韞。
可長街滿是人流,一眼望過去,看不到蕭韞在哪裡。
晏寧微心下直說不好。
方才自己竟然提著裙擺就跑了,沒有想應當牽著蕭韞的手一道前來才是。
真是的,她剛剛在著什麼急呀?
「這位姑娘,買了河燈是要去放燈嗎?一個人放燈多沒趣,不如在下陪你去河邊走走?」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緊接著,晏寧微便見三四個錦衣公子就攔在了她身前。
為首的那人就是方才說話的。
晏寧微皺起眉頭,全因察覺到他們身上的酒氣。
看來,這幾個人是剛從賣河燈那處後面的酒棧出來的。
他們目光此際都在她身上打轉。
眉眼,肩頭,胸口……一直往下。
晏寧微只覺得渾身不適。
她冷硬著聲音道:「不必了,我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