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宮門,一路向著最繁華的街上行去。
晏寧微掀起車幔一角,外面是層層疊疊連綿的燈火。
是為了花朝節而新裝扮的街巷。
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叫賣聲,他們即將駛在最繁華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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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心情大好,看著這外頭的景象,興致上來不免想要同蕭韞分享。
她興沖沖地轉過頭看向車內,卻見蕭韞正在閉目養神。
即便馬車內搖晃,沒有點燈燭,車幔掀起而透進來的光卻還是打在蕭韞臉上。
讓晏寧微看見他眼下的青色。
他很疲憊。
晏寧微心尖不由得頓痛。轉瞬過後,生出愧意。
明知道他政務纏身,很難有閒暇時間空餘出來休息……
她真不該這麼任性的要求蕭韞出宮陪自己過花朝節。
如此,她本來想開口喚他,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閉著眼休息。
誰料才過去片刻,晏寧微就看見那雙鳳眸悠悠張開。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讓晏寧微肩頭一頓。
瞧見晏寧微似乎有點被嚇到,蕭韞淡然一笑。
「怎麼了?寧兒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
晏寧微小聲道。接著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離蕭韞更近了些。
以至於緊挨在一起。
「只是在想,太子哥哥最近很累吧?」
她如是問。又恰好想起剛剛蕭韞被崇德帝叫去偏殿的場景。
想了想,接著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太子哥哥,陛下把你叫去偏殿,是不是有什麼很要緊的事?」
剛一說完,晏寧微又覺得不妥,便再補了一句。
而蕭韞只是眉眼含笑注視著她,靜靜聽著她說話。
「我只是見你似乎沒有睡好,怕你累著。是不是……
她抿抿唇,更加小心地開口。
是不是河工上的事,讓你壓力太大了?」
這話說完之後,蕭韞原本含笑的眸,似乎凝滯了一瞬。
沉默片刻後,他道:
「河工的確出了一些問題。
不知為什麼,戶部給的帳目似乎對不上。哪些石料由石行暫運至碼頭,再經水路轉運,送往河道。總而言之,還需仔細具體查查,瞧瞧是哪些環節出了問題。」
他只淡淡說了一句,再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可他自己說完,自己卻有些愣怔。
他原本沒打算說這些話的,可她一問,他不自覺地還是說了。
是因為她面對著自己,眼神關切,小心翼翼;
一瞬之間,似乎她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還是因為……
他自己內心深處,就是想讓她知道?
蕭韞自己也想不明白。
晏寧微聞此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抿了抿唇,緊貼上他的身子,手又靈活地挽上他的胳膊。
指尖調皮地逡巡他的手臂。最後,手指探進他的掌心。
與他十指交疊。
晏寧把腦袋靠在他肩上,甜甜地笑,不說話。
可只有晏寧微自己知道,雖然她表面上輕鬆愉快,此時心中又到底在想什麼。
她又想起那個前世被蕭凌醉醺醺說出口的地方。
那個地方很重要。定然藏著幾番秘密。
她珍惜留在蕭韞身邊的時光,每時每日。
她珍惜的,是他。
所以有些事,她可以替他去做。
這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她想真心幫他。
只是因為他們二人是夫妻。
她對他的補償是必要的。可這所有的補償背後,最理應支撐起她行動的——
是愛。
蕭韞眸光複雜。
他手緊了緊,十指仿若要與她的相嵌,掌心溫度頓時也因此高了起來。
車幔不停被風吹動。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發頂。
車幔晃動間,透出外頭花燈的光。
他相信她,他說過的。
他是真的相信她。
他想要摒除過往所有,想求得一個新的開始。
可他剛剛為什麼還要把河工的事說出來?
是真的不自覺,還是……
想看看她會怎麼做?
蕭韞太了解自己了。
他天生多疑。
這或許是被逼無奈的。
畢竟從小到大,他就只能身處幽深幽深的皇宮,仰視著父皇母后隱於黑暗的,幽深幽深的背影。
而偏偏自己幼小的身前身後,早已圍滿了一雙雙虎視眈眈、陰惻惻緊盯著他的如鷹隼般的眼睛。
可是,偏偏她——
這樣一個她闖入他的生活。一次接著一次。
他信她。
可是多疑就像刻在骨血里的卑劣的習慣,總是要在某些時刻擾亂他的心神。
他真的不是想懷疑她。他只是想一次接著一次,一日接著一日,確認自己信對了而已。
蕭韞垂下眼帘,將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下去。
他早就想好了。
她若什麼都不做,他不會失望,因這本就不是她該管的事。
再者,若她行跡坦蕩,什麼都不做,不就更能證明、更能讓他確信:她同蕭凌之間再無瓜葛嗎?
可若是她去做了呢?
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畢竟他方才對她說的這些話最簡單不過,沒有什麼過多透露。
因而也就絕不存在他暗示她去做這樣陰鷙的意圖。
是她自己聽了他的話,又根據他的話一番聯想,然後做了決定。
不就是這樣嗎?
何況——
他那麼愛她,又怎麼會存心傷害她呢?
馬車繼續向前,外頭熱鬧歡笑。
「哎呀,沒辦法……」
晏寧微靠著蕭韞軟軟出聲。
「雖然太子哥哥已經很累了,可沒辦法,今夜就是要陪寧兒出來玩的。
所以,暫且今晚,千萬不要再想那些煩心事啦!」
蕭韞沒有抽回手。只是聽完她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聽見他的回應,晏寧微更是眉眼彎彎,拿臉頰蹭了蹭他胳膊,嘴巴里還哼哼唧唧地唱著歌。
讓他眉頭自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