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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他天生多疑

  馬車駛出宮門,一路向著最繁華的街上行去。

  晏寧微掀起車幔一角,外面是層層疊疊連綿的燈火。

  是為了花朝節而新裝扮的街巷。

  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叫賣聲,他們即將駛在最繁華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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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寧微心情大好,看著這外頭的景象,興致上來不免想要同蕭韞分享。

  她興沖沖地轉過頭看向車內,卻見蕭韞正在閉目養神。

  即便馬車內搖晃,沒有點燈燭,車幔掀起而透進來的光卻還是打在蕭韞臉上。

  讓晏寧微看見他眼下的青色。

  他很疲憊。

  晏寧微心尖不由得頓痛。轉瞬過後,生出愧意。

  明知道他政務纏身,很難有閒暇時間空餘出來休息……

  她真不該這麼任性的要求蕭韞出宮陪自己過花朝節。

  如此,她本來想開口喚他,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閉著眼休息。

  誰料才過去片刻,晏寧微就看見那雙鳳眸悠悠張開。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讓晏寧微肩頭一頓。

  瞧見晏寧微似乎有點被嚇到,蕭韞淡然一笑。

  「怎麼了?寧兒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

  晏寧微小聲道。接著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離蕭韞更近了些。

  以至於緊挨在一起。

  「只是在想,太子哥哥最近很累吧?」

  她如是問。又恰好想起剛剛蕭韞被崇德帝叫去偏殿的場景。

  想了想,接著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太子哥哥,陛下把你叫去偏殿,是不是有什麼很要緊的事?」

  剛一說完,晏寧微又覺得不妥,便再補了一句。

  而蕭韞只是眉眼含笑注視著她,靜靜聽著她說話。

  「我只是見你似乎沒有睡好,怕你累著。是不是……

  她抿抿唇,更加小心地開口。

  是不是河工上的事,讓你壓力太大了?」

  這話說完之後,蕭韞原本含笑的眸,似乎凝滯了一瞬。

  沉默片刻後,他道:

  「河工的確出了一些問題。

  不知為什麼,戶部給的帳目似乎對不上。哪些石料由石行暫運至碼頭,再經水路轉運,送往河道。總而言之,還需仔細具體查查,瞧瞧是哪些環節出了問題。」

  他只淡淡說了一句,再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可他自己說完,自己卻有些愣怔。

  他原本沒打算說這些話的,可她一問,他不自覺地還是說了。

  是因為她面對著自己,眼神關切,小心翼翼;

  一瞬之間,似乎她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還是因為……

  他自己內心深處,就是想讓她知道?

  蕭韞自己也想不明白。

  晏寧微聞此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抿了抿唇,緊貼上他的身子,手又靈活地挽上他的胳膊。

  指尖調皮地逡巡他的手臂。最後,手指探進他的掌心。

  與他十指交疊。

  晏寧把腦袋靠在他肩上,甜甜地笑,不說話。

  可只有晏寧微自己知道,雖然她表面上輕鬆愉快,此時心中又到底在想什麼。

  她又想起那個前世被蕭凌醉醺醺說出口的地方。

  那個地方很重要。定然藏著幾番秘密。

  她珍惜留在蕭韞身邊的時光,每時每日。

  她珍惜的,是他。

  所以有些事,她可以替他去做。

  這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她想真心幫他。

  只是因為他們二人是夫妻。

  她對他的補償是必要的。可這所有的補償背後,最理應支撐起她行動的——

  是愛。

  蕭韞眸光複雜。

  他手緊了緊,十指仿若要與她的相嵌,掌心溫度頓時也因此高了起來。

  車幔不停被風吹動。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發頂。

  車幔晃動間,透出外頭花燈的光。

  他相信她,他說過的。

  他是真的相信她。

  他想要摒除過往所有,想求得一個新的開始。

  可他剛剛為什麼還要把河工的事說出來?

  是真的不自覺,還是……

  想看看她會怎麼做?

  蕭韞太了解自己了。

  他天生多疑。

  這或許是被逼無奈的。

  畢竟從小到大,他就只能身處幽深幽深的皇宮,仰視著父皇母后隱於黑暗的,幽深幽深的背影。

  而偏偏自己幼小的身前身後,早已圍滿了一雙雙虎視眈眈、陰惻惻緊盯著他的如鷹隼般的眼睛。

  可是,偏偏她——

  這樣一個她闖入他的生活。一次接著一次。

  他信她。

  可是多疑就像刻在骨血里的卑劣的習慣,總是要在某些時刻擾亂他的心神。

  他真的不是想懷疑她。他只是想一次接著一次,一日接著一日,確認自己信對了而已。

  蕭韞垂下眼帘,將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下去。

  他早就想好了。

  她若什麼都不做,他不會失望,因這本就不是她該管的事。

  再者,若她行跡坦蕩,什麼都不做,不就更能證明、更能讓他確信:她同蕭凌之間再無瓜葛嗎?

  可若是她去做了呢?

  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畢竟他方才對她說的這些話最簡單不過,沒有什麼過多透露。

  因而也就絕不存在他暗示她去做這樣陰鷙的意圖。

  是她自己聽了他的話,又根據他的話一番聯想,然後做了決定。

  不就是這樣嗎?

  何況——

  他那麼愛她,又怎麼會存心傷害她呢?

  馬車繼續向前,外頭熱鬧歡笑。

  「哎呀,沒辦法……」

  晏寧微靠著蕭韞軟軟出聲。

  「雖然太子哥哥已經很累了,可沒辦法,今夜就是要陪寧兒出來玩的。

  所以,暫且今晚,千萬不要再想那些煩心事啦!」

  蕭韞沒有抽回手。只是聽完她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聽見他的回應,晏寧微更是眉眼彎彎,拿臉頰蹭了蹭他胳膊,嘴巴里還哼哼唧唧地唱著歌。

  讓他眉頭自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