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未合上的窗躍入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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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韞將蕭璵哄著回了柔嘉宮後便沐了浴。
此刻他身著玉白常服，袖口衣襟皆熏了香，血腥氣一絲不剩。
翻身進了窗，他一時沒有往前走。只是抬起手腕，輕嗅一瞬——
香氣恰到好處，濃淡適宜。
這香是前些時日，他專為了同她相配命人所制。
他為此專門遣了御香司所有官員來精心調配，調出了近百種香，再由他一一挑選。
只可惜，起初其中每一種都不合他心意。
晏寧微身上香氣格外好聞，並非只是單純薰香的味道。
直到挑了三回，他才終於挑出一個相近的。
終於能與她勉強相配。
屏息凝神，他緩緩走進那床帳。
現在已是深夜，他的寧兒應當是睡下了。
心中早有準備，因此並不期待能同她說些什麼話，只是希冀站在床榻邊看看她睡顏便好。
如此想著，他走到了榻邊，長指輕輕掀起床帳。
入目的果真是嬌美恬靜的睡顏。
春日薄衾，包裹玲瓏身段。
烏黑柔亮的長髮乖順披散。
如今只是靜靜站在這裡看她熟睡，就已令他心旌搖曳。
沒有想到，今日她會上街。
也沒有想到，今日她會在街上碰到蕭璵。
早知如此，他是不是應該親自帶著蕭璵上街玩？……
在蕭璵口中，她今日著了一身白裙——
出塵的漂亮。
……
蕭韞正失神地看著榻上人。
榻上人卻正在此時抿了抿唇，饜足地翻了翻身，接著迷朦睜開雙眼。
美眸不肖半刻就轉過來，看到了站在榻邊的蕭韞。
「……太子哥哥。」
她迷濛地叫出聲，聲音就像剛出屜的糕點般軟糯，帶著嬌柔。
聽得蕭韞心間一顫。
「嗯。」
聽到他應聲，晏寧微揉了揉眼睛。
微挑的眼尾還帶著幾分倦意，目不轉睛瞧著他的神情卻是出奇的開心。
手臂從錦被伸出，極單薄的寢衣衣袖因此滑脫，露出如白玉般的半截小臂。
她朝他伸手。
「太子哥哥……」
她糯糯出聲。
「抱。」
蕭韞呼吸一滯，上前一步俯下身子。
讓她雙手能自然勾到，扣住他後頸。
晏寧微後仰著頭，雙眸迷濛間又閉上，只顧扣著他脖頸，由他帶起身來。
然而，預想之中的擁抱沒有得到。
她只是被他抱著直起了身，後腰靠上軟枕，坐在榻上
而後，她的手被他輕輕掰開，脫離了他後頸。
晏寧微還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只覺得身上一熱。
似乎剛剛滑落的衾被又裹在了身上，而那雙有力的手的觸感已經消失。
這感覺令她不滿。
「太子哥哥，抱。」
她不滿地癟著紅唇開口，繼續強調。
雙臂憑著感覺伸出去。
衾被也因她的動作又一次滑脫，堆疊在腿間。
蕭韞直起身，沒有動。
他目光本想就這麼緊緊盯在晏寧微臉上。
可心旌搖曳，目光根本不受控制地下移。
月光透過床帳進來，灑在她身上。
寢衣就這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瑩白肌膚。
鎖骨也因月光投下陰影。再往下移，是被勉強包裹著不斷起伏的，令他呼吸錯亂的柔軟。
如此單薄的寢衣又被她穿得這般隨意……
什麼都護不住。
讓窗外吹來的風都起了侵略之心。
就這樣張著雙臂，晏寧微卻沒有等來抱抱。
慢慢地，不滿就變成了委屈。
可是她腦袋迷迷糊糊的還是很困，睜不開眼。
垂下的手臂不斷落下又艱難地抬起，努力地往前伸。
「為什麼不抱我？……好累呀。」
「……你穿的什麼？」
一句問話，激得她終於懵懵地睜開了眼。
一睜開眼，就看見蕭韞正盯著自己身前。
那目光似有審視，似有慍色，又似有興味。
帶著窺伺，帶來難言的癢。
她這才垂下腦袋，只一瞬就紅了臉。
只好扯過滑落的寢被，把自己裹起來。然後美眸眨巴著，朝著他賣可憐，聲音悶悶。
「你又不是沒看過……」
還沒有說完，她輕呼一聲。
轉瞬間，她就已經被蕭韞連人帶衾被一起撈進了懷裡。
額頭就這樣撞在他胸膛。
她窩在他懷裡，只能紅著臉小聲嘟囔道：「太子哥哥壞，
一點都不溫柔……弄疼我了！弄疼我了！」
大掌圈緊她，落在她頭頂的聲音低啞。
「……罰你的。」
此刻即便是隔著衾被，蕭韞也還是能察覺到她的身子的溫熱。
薄衾帶著她身上的暖意，又混著她的香氣，惹得他想垂下頭咬她一口。
「哎呀！」
臉頰被輕咬。
晏寧微蹙眉，自他懷中抬頭——
又是可憐兮兮的模樣。
「太子哥哥是要吃了我呀？」
蕭韞挑眉。
「對，是要吃你。
寧兒肯讓我吃嗎？」
他聲音蠱惑。
「完全吃了你，吃進肚子裡，一點渣都不剩的那種。」
晏寧微聞言，單薄的肩頭一顫。
「不行！」
「為什麼？」
蕭韞語氣輕緩，帶著挑逗。
「因為太子哥哥要是吃了我，就再也沒有娘子了。從今往後，也再聽不到寧兒叫你夫君了！」
她賭氣似的別過頭不看他。
蕭韞只好嘆氣。
「好……不吃寧兒。」
薄唇在她臉頰落下一吻。晏寧微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窩在他懷裡。
臉頰緊貼他胸膛，鼻尖嗅到他身上香氣。
這香氣特別，她此前還未有聞過。
就像是被太陽熨曬，就像是山野吹來的風。
真好聞。
晏寧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就發出嚶嚶然的輕嘆。
那聲音像是小貓在用爪子撓，擾著他的心。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緊，通過這樣的擁抱來壓抑那些心猿意馬。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一段他與她成婚之後彼此痛苦的日子。
想起那一夜，她第一次坐在他的床榻上，穿著那樣的衣裙，等著他回來的樣子。
想起之後幾年，他仿似終於苦盡甘來，看到她對他笑，聽到她對他每日的關心。
也想起在那之後上京閨閣乃至整個上京城中盛起的傳言——
傳說她是北昳第一美人。
傳說他同她是一對璧人。
他那時聽說後，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忍不住地想——
哪有什麼第一美人這種荒俗的說法？
不過是少年傾心少女，男子愛慕女子，如此而已。
各花入各眼。在旁的男子眼裡，他們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也是最美的。
第一美人同百姓盛傳乃至誇飾他的容貌一樣，都只不過是虛名而已。
他無意與人相爭，她自然也不會。
可即便知道如此，他也確實不得不承認，他的娘子美得過分出挑。
美到總是讓他產生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應該把她藏起來。
把她困在皇宮裡。
把她鎖在龍榻上。
不讓任何人看見。
讓她只對著他笑。
讓她只對著他哭。
讓她永遠永遠——
只屬於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