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韞垂眸沉沉看著她,「放心。不會留疤的。
「我命太醫調了最好的藥養著你,絕不會讓你留疤的。寧兒就安心養傷,不出兩月,一定會好的。」
晏寧微聽後神色稍霽,乖順地點點頭。
她的臉頰緊貼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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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韞扶著她側腰的手再次收緊,回抱著她。
其實,無論晏寧微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接受。
留疤又能怎樣呢?
她無論如何都不醜。
只是她本不該受這些讓她痛讓她怕的傷;
只是女孩子到底都是愛美的,自然不希望自己身上留下這些疤痕。
所以,他自然不能讓她身上留疤,讓她難過。
這些想法似乎早在剛剛得知她受了這樣的傷時就不受控制地在他腦中釐清了。
當時明明告誡自己,告誡自己心中對她恨怨難消,可這些想法不由自主就會搶先一步占據理智。
「太子哥哥……」
「嗯?」
「太子哥哥。」
「怎麼了?」
她貼著他胸膛不抬頭,只是喚他。
「就是想喚你。」
「嗯。」
他只能問了又問,回了又回。
心中倒也沒旁的思慮。只是聽著她喚他,他就想回應。
好像只要他每一次都回應,就能反覆確認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無欺的。
「太子哥哥。」
晏寧微又喚了一聲,蕭韞又緊接著回應。
「嗯。」
她沒有抬起頭。
「唉。」
她嘆氣了。
蕭韞心頭一緊,「怎麼了?」
晏寧微聽出他語氣發緊,抬起了頭。
「沒什麼。」
桃花眼噙滿笑意,「就是現在突然不想這麼喚你了。」
聽她說完,他暗自不住鬆了一口氣。
「……那還能喚什麼?」
她抿了抿唇,斂起眉眼,似乎正在認真思考。
「嗯……」
一陣風從窗間吹進來。
是真正的春風。不冷,微涼。帶來屋外花樹初醒的香氣。
親吻他後頸。
她自他懷中仰起頭來。
似是心有所感,與此同時他也正好垂首。
原本沉沉墨色的眸猝不及防間就因此沾染春色。
看著紅唇緩緩翕合張開,不自覺就停頓呼吸。
風聲簌簌起來。
他竟然開始有些害怕,害怕聽不清她接下來說出口的話。
「夫君。」
輕輕柔柔的兩個字從她唇中送出來,伴著簌簌的風——
清晰入耳。
讓他一瞬怔然恍惚。
「我們雖然還沒有成婚……」
晏寧微抱著他的腰,靠著他身子往上蹭了蹭,「但有了聖旨便是推脫不得的。所以——」
她在他懷裡又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安然然,狀似理所應當又有些狡黠地用氣聲道:
「我就想先這般偷偷喚你幾聲,就當做提前熟悉熟悉了。好不好?」
蕭韞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晏寧微倒也不在意,眉眼彎彎地繼續趴在他身上,鼻息打在他頸間。
「夫君。夫君。夫君……」
她抿著唇笑,一遍接著一遍地輕喚,毫不倦怠。
一聲一聲勾起了他的心。
讓他將她抱得更緊。
她一直在喚。
直到許久,才在她樂此不疲間落下一聲極輕。
「……寧兒。」
是你自己選擇要如此喚我的。
那麼日後……
一定要踐諾。
不要再騙我。
否則,否則……
……
一晃又過了三日,晏寧微身上的傷口又有了好轉。
蕭韞每日還是會抽空來看她,只是每每夜晚,沒有似從前那樣再停留太久。
緣因她每回都會強制要求他早去歇息,每回只是別癟癟唇就能順利讓他起身。
這三日以來,梨翠和竹秋福娘等人也都覺察出了太子殿下神色相較於從前而不自覺發生著的巧妙變化。
她們三人總是在院中交互眼神,心照不宣。
「小姐。」
晏寧微正靠著軟枕看書,門外熟悉的男聲響起。
她眉一動,揚聲道:
「進來吧。」
是余叔。
余叔走進來,將門悉心闔上,這才來到晏寧微跟前。
「余叔。」
她朝余叔盈盈地笑,一時沒有再說些旁的。
余叔闊步朝她過來,眸中帶笑,抬手輕輕揮了揮手中的東西。示意晏寧微看。
東西被交到晏寧微手上。
是帳冊。
無需多言,她淡然將帳冊翻開來看。
這是盈秀閣的帳冊。
其實,當初她之所以左右思忖後下定決心要這間盈秀閣,都是余叔的緣故。
余叔自從隨著她一道來了上京,入了侯府,便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被隨意指派去了安西院做雜事。
那處院落是專門看管侯府低等下人勞作、處理各類府中雜事的地方。
其中的苦累不肖多說。
可同餘叔聊過,余叔卻對此分外淡然。
一如他在岑州時一樣。
無論遇何事,處何地,都能做到淡然面對。
余叔告訴晏寧微,自己在安西院中做事時交了不少朋友。
他在院中做得好,後來便被安排跟著一些同住安西院充當侯府馬夫車夫的下人一起出門做事。
他尤其和其中一個人交好,經常一同出去,主要多是送張鸞和晏棠婉等人來去。
也就自從那時開始,一直到之前不久,他發現一件頗古怪的事情——
那張鸞每月都至少要去兩次盈秀閣。
他問過身邊馬夫,得知這盈秀閣並不是侯府重視的大商鋪,只是一間中規中矩的普通鋪子而已。
張鸞手底管著幾十個大小側重不同的鋪子,為什麼要如此重視,如此在乎這樣一間不算出挑的鋪子呢?
莫非那裡藏著什麼讓她牽掛在乎的秘密?
余叔就此生出過想要細細窺探的心,奈何自己在侯府只是一個處處受限的下人,便無從下手。
只是某日聽身邊馬夫說,還有幾個駕車手藝很好的馬夫被張鸞特意挑選出來在這盈秀閣中做事。
所做的事,就是時不時地駕車往外郊運些東西。
具體運的是什麼,那些人都不清楚。
只是得了命令安排,一律出城,走了西北官道,最後每次都有人馬接應。
西北官道……
當這四個字從余叔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晏寧微心底就猛地一沉。
走西北官道,不就是要往渭州和滬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