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鸞的娘家就在渭滬邊境做著各類生意,其中尤以藥材生意為本。
渭州滬州毗鄰的就是西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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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從商多年,甚是熟悉西朔等外域。
曇引之所以能被晏棠婉知曉功用並拿到手,也絕對是張家運作的結果。
連這樣稀奇的毒張家都能得到,可想而知這些年來,他們在西朔與北昳之間的往來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所以,那些從盈秀閣中出來,走了西北官道鬼鬼祟祟被運走的東西——
定然不會是什么正經買賣。
晏寧微心中十分近乎有九分的把握:
這些東西於張鸞而言有多重作用,十分重要。
恐怕與藥、與毒脫不開關係。
因而,在從余叔口中知道這些之後,她就決定要先將這家盈秀閣拿下來。
鋪子剛一到手,她就讓這段時日也因擔憂她而前來國公府的余叔見自己來一桶商議接管鋪子一事。
最後,又以受傷不便為由,請他先行代替自己,去盈秀閣了解經營情況,細查帳冊。
余叔欣然應允,對此事很上心。
非但如此,他還特意請了自從宋執離開上京,就一直留守國公府舊邸的管家安伯與自己一起前去。
安伯作為國公府一把手管家,以前就在上京城中頗負盛名。
雖然年事已高,但頭腦依舊極為聰敏,至今還身為管家,守著國公府於上京中留下的那些個商行產業,經營一如數年以前那樣繁榮。
在理帳經管這方面,安伯一定能幫上不少忙。
晏寧微一頁一頁翻著帳冊,一邊看一邊輕聲開口。
「多謝您了。」
半晌,她翻動冊頁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其中一頁某處。
南山。
南山……
帳冊上這兩個字吸引了她全部注意。
這兩頁所註明的東西都是以往盈秀閣運出貨物的記錄。
南山這個地方,她此前從未聽說過。
不像是在北昳境內。
聯想到那些每月從盈秀閣中運出的東西,她握著帳冊書脊的手緊了緊。
「余叔。」
晏寧微抬起頭,「看您今日進來時急匆匆的,是不是……在盈秀閣查到了什麼存疑的地方?」
余叔和安伯去盈秀閣前,晏寧微只是囑咐他們好好查查帳冊,以備她接管經營鋪子之用。
並沒有將她想要以此來查母親受害線索的目的挑明告知。
如今她手中並無清晰的線索,自然沒有實質的證據。
如果現在就把母親是受張鸞陷害致死的想法告訴他們,那只會顛覆他們以往既定已經接受的結果。
沒有實據就開口,只會給他們徒增煩惱。
余叔和安伯對外祖父忠心耿耿數年,對娘親自然也是一樣。
萬一現在就告訴了他們,他們氣血上頭就要去找張鸞和晏岷理論——
非但幫不上忙,還可能會把他們自己搭進去。
況且,余叔已經在侯府呆了這麼長時日,若露了痕跡,張鸞就會很快起疑。
到那時候,證據還沒到手,張鸞就會知道有人在查此事。
她不能拖余叔他們下水。
「嗯。」余叔朝晏寧微點頭,「確實查到了一些事情。」
晏寧微示意余叔坐下詳談。
余叔娓娓道來,將自己與安伯在盈秀閣查得的事情一一說出來。
聽得晏寧微眉頭微凝。
余叔提到了盈秀閣當前的掌柜。
這位掌柜姓錢,是張鸞親任的掌柜,在盈秀閣已經幹了十年有餘。
余叔和安伯初次去盈秀閣的時候,錢掌柜並不在那裡。
問了盈秀閣做工的人,只說錢掌柜有事回了家。
正是商鋪交接的關鍵時候,這位掌柜卻口稱有事回了家。
安伯覺得這是在駁晏寧微的面子,心中自然生氣,便向著他們打聽這位掌柜的住處。
卻不曾想,安伯帶著國公府的一些人等去了掌柜家,卻發現掌柜家大門緊閉,門外也沒有任何家童守著,很是奇怪。
由此,安伯便猜測這位掌柜的家不止一個。
安伯作為國公府舊邸如今地位最高的人,立刻派了手眼靈通的下屬在全上京包括京郊的範圍去查。
最終發現這位錢掌柜在西京郊置了一處頗大的宅院,極奢侈。
同時,他們以晏寧微接管的名義徑直拿到了帳冊,細細核對後,發現帳冊多處都對不上。
安伯對管理商鋪的事十分嫻熟,順著帳冊的線索便查出錢掌柜一直都在做假帳吃回扣,拿著盈秀閣的錢為自己買了宅子。
「原來是這樣。」
罷了,晏寧微只輕輕點頭。
「不知小姐……接下來決定如何做?」
余叔認真地看著自家小姐,只耐心等著小姐作出決定。
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錢掌柜,還是……
晏寧微抿唇一笑,從軟枕後拿出一枚瑩潤的桃花環佩,伸手遞向余叔。
「拿著我的東西,去京兆少尹府,找王大人。」
環佩被余叔小心翼翼接過。
他還有些發懵,壓低聲音道:「小姐是想……」
「抓人。」
晏寧微眉眼一彎,言簡意賅說了兩個字。
余叔愣了一瞬,旋即便會了意。
目送著余叔出去,晏寧微垂下眸,目光又在帳冊上流轉了片刻,接著將帳冊放進了床榻底櫃裡。
靠著軟枕坐了這樣久,晏寧微不免覺得有些累。
看著從窗外灑進來的光,她知曉今日天氣非常好。
微風一陣陣吹進來,卷雜著花香。
她闔上眼睛,細細感覺,腦中已然構想出幾種初顯明媚光景的花朵受微風吹拂的場景。
好想……
好想……
好想能出去走一走。
好想在花樹底下轉一轉,摸一摸粗糙帶著潮意的樹皮。
花瓣會因風吹落,落在她發頂,最後滑落在她向上攤開的掌心。
只要親眼見了那些色彩,便能確信——
她是活著的。
好好活著的。
如此想著,閉目想像中的春日花景好像也因此更加鮮活了。
不同花朵混雜而成的香氣好像成了真,縈繞在她鼻尖。
好香。
帶著清晨泥土雨露的味道。
像是……
這些花朵,此際真實就在她眼前一樣。
晏寧微心中生出異樣。
她睜開了眼。
只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周身凝滯。
眼前,是一簇各異的花朵花枝。
各色的花朵漂亮,有的含苞待放,就呈在她面前。
晏寧微呆愣著,自花朵簇擁間微微抬頭。
花色掠過,目光最後定格在一張臉上。
猝不及防地,她就撞進那人的目光里。
那目光讓她的心顫抖。
她的心顫抖得想哭。
抿起的唇艱難動了動,對著眼前人想要說話,卻被眼前人搶了先。
「沒想到數年不來上京,府中的花樹長得這樣好。」
眼前人裹盡霜華卻依舊漂亮的眉眼柔和寵溺至極。
「我們窈窈不便出去看它們——」
晏寧微的手被大掌裹住。
「阿公就將它們折來,讓它們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