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了聖旨,太子哥哥就已經是我的人了!」
鼻樑因她手指剮蹭帶來酥麻。
鼻尖縈繞著一絲湯藥的苦味,還有那手指帶來的淡淡香氣。
由她手指帶來的這份奇異觸感還尚未完全消退,蕭韞就聽到晏寧微接著嫣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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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是我的人,是我的寶貝。所以……」
蹭過他鼻樑的手轉移到他的耳朵,輕輕地捏。
似乎仍不滿足。她的手又抬起,撫摸他的鬢髮。
那感覺就像在安撫一隻會在主人懷裡嗚咽委屈的小狗。
偏偏她朝他笑得可愛,讓他更安於被這樣撫摸。
「所以平日裡你有沒有累著,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對我來說當然非常重要啦!」
語氣張揚,容顏嬌俏。
如此具體實質的話語,讓蕭韞心尖一顫。
她……
竟然會這麼想嗎……
「你得答應我,從今日起,必須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要再為了來看我,讓自己身子這麼吃不消。好不好?」
晏寧微聲音放得極溫柔,撫摸他鬢髮的手重又下移,輕捏他耳廓。
「尤其是夜裡,也不要……」
「沒關係,我吃得消。即便往後夜裡繼續來看你,也不會有問題。」
蕭韞直直看著她,直截了當地說完。
剛剛他聽到夜裡兩個字的時候,心頭兀地又動了一下。
是想讓他夜裡不要來看她了嗎?
難道……是不想讓他來看她嗎?
是不是心底里還是不願同他在一處呆著?
蕭韞一時間心亂如麻,想都沒有想,就直接出聲打斷了晏寧微的話。
說完之後,心中的猜疑和掙扎就如潮水湧來。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為何變成了現在這般心中扭曲糾結,滿懷猜疑的人。
方才她明明都已經說了,她是因為在乎他,關心他——
才會想提出要他夜裡別再來看她的想法。
她明明是心疼他。
她……
愛他。
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可為什麼他還是想都沒想就開始要阻止她說完呢?
他現在想不明白。
自幼在波譎雲詭的皇宮和朝堂之上長大,印象中的自己似乎沒有遇到過一件能讓他完全摸不清頭腦,仿佛蒙了幾層霧一樣的事情。
完全捉摸不透、不能被他所掌控且遙遙無期的感覺太討厭了。
太痛苦了。
而每每當他體會到這種痛苦的時刻,都與她相關。
正這麼想著,他看到懷中人漂亮的唇癟起。
似乎有些不開心。
敏銳捕捉到這一點,蕭韞不免有些慌神。
攬著她側腰的手挪了挪,想要掩蓋慌亂。
「我的太子哥哥啊……」
晏寧微癟著唇,眼睛卻依然黑亮柔軟。
她雙手柔柔捏起他雙頰。
「從小到大一直在宮裡和朝堂上逞強,每日都要在所有人面前做好儲君,肯定很累吧?」
逞強?
他神色微變,伸手抓住她其中一隻手腕,墨眸斂起。
「逞強?沒有。」
纖柔的手腕被他抓握摩挲。他的眸復又抬起看她,幽幽然道:
「所有那些事情於我而言都能輕易處理。未有過逞強一說。」
晏寧微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聽著他說完。
而後,屋內陷入沉默。
突然,她笑起來。
手又開始不安分地捏他的臉頰。
「誒呀……太子哥哥當然最厲害啦!」
她頓了頓,「只是那些個事情到底多多少少會勞心耗神。尤其是堆積起來……久而久之,對身子肯定不好。
「我只是不想讓你累著,眉眼明明憔悴,卻還要來看我——」
她眸光黯淡了幾分,「哪怕沒有點燈燭,我都能看出來……」
他很疲憊。
「總之……我會難過,會心疼,會難受。」
晏寧微小聲道。
「所以,別讓我難過。」
聲音細不可聞,卻讓他慌亂更甚。
「好……我答應你。」
他說得很慢,似乎在思考措辭。
「……平日裡,會好好休息的,不會再累著了。」
避重就輕,說了又好像沒說。
晏寧微知道他語中未盡的想法。那就是——
他會好好休息,不讓她心疼難受。
但是,這可不是他答應她夜裡不再來看她的理由。
夜裡不來……
他不答應。
看著蕭韞低垂下來的眉眼和緊抿的嘴角,回想他方才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和神色,晏寧微心中莫名有些……
她唇角勾起,如水的瞳難掩開心。
雙手收回,整個人窩在蕭韞懷裡。
蕭韞的手順勢抓起衾被,輕輕蓋在她後背上,扶著她側腰的手將她往懷裡裹。
晏寧微感覺得到他的動作,臉頰也順道蹭了蹭他胸膛。
他身上很好聞。
和前世一樣。
是她喜歡的香氣。
她晶亮著眼睛,伸手環抱勁腰,撒著嬌繼續蹭他。
「太子哥哥,我有一個非常想要的東西,想要太子哥哥送給我。不知道太子哥哥能不能答允?」
「說吧。」
他細細瞧著她如綢緞漂亮的發,聲音不自覺就溫柔下來。
「凡你所求,無有不允。」
聞言,晏寧微抱著他腰身的手臂緊了又緊。
「我想要……」
她喃喃開口,悶悶地在他懷中笑起來。
「想要太子哥哥送我一件全上京城最漂亮最漂亮的嫁衣。
「等到成婚的時候,我要穿著這件嫁衣,畫最漂亮的妝,等著你來迎我……
「等著你來娶我。」
蕭韞呼吸凝滯片刻,俄而便笑。
一聲很輕的笑。
如果晏寧微不是屏息凝神在等他回答,是很難聽到的。
「……好。」
聲音依舊很輕,壓得很低。
發頂被輕揉,得到肯定答覆的她索性閉起眼享受。
半晌,她迷濛地睜開眼,幽幽道:
「太子哥哥。其實方才我想要拖延成婚,還有一個緣由。」
蕭韞揉她發頂的手一頓。
「什麼緣由?」
他垂眸,看見她小貓似的從他胸前抬頭,一雙眸濕漉漉的。
「我想漂漂亮亮地嫁進東宮。但是……」
濕漉漉的眸中帶著哀色。
「我後背有傷。
「傷疤很醜,很難看……好難看。」
寢衣單薄,一邊滑落堆在臂彎處,露出被包紮的傷口。
「穿上嫁衣,有的地方也遮不住的,是不是?
她聲音哀戚,「太子哥哥,如果往後……留疤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