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五個字隨著那唇翕合緩緩出口。
聲音很輕。
但是每一個字都那麼鄭重。
他就那麼含著笑凝視著她。
眉眼溫潤，字字認真。
那麼美好。
美好到讓她質疑眼前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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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否置身夢境？
他的聲音太輕，是不是她聽錯了？
「……太子哥哥你說什麼……」
她的手顫抖著想要撐住床榻起身，卻被他的手抓握住。
讓她繼續伏在榻上。
晏寧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韞。
看著他的臉靠向自己，愈來愈近。
青筋微顯，骨節分明的手還裹著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冷。
但是他裹住了她的手，她突然就不覺得冷了。
想起從前在東宮，她每次被曇引折磨得渾身發冷，他會把小手爐塞進她的手心，然後告訴她——
抱緊她的小手爐，她就不會冷了。
那時候，她會乖乖點頭，然後忍著難受坐在榻上等著他。
等他擰好乾淨的手巾，等他端來湯藥，等他沐浴換好寢衣上榻——
然後把她安穩地抱在懷裡，問她。
「窈窈，小手爐抱了這麼久，是不是不冷了？」
「嗯，不冷了。」
這樣的問題他問了無數遍。
這樣的回答她說了無數遍。
只是她沒有告訴過他，無論抱小手爐抱多久，她還是會覺得冷。
能讓她不冷的，是他的懷抱。
「我方才說……」
蕭韞看著眼前人漂亮又盛著慌亂的眼睛，淺笑著開口。
「我心悅寧兒。」
這一回同方才一樣鄭重。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回語氣加重了些許。
她不可能聽不清了。
同樣的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處重複，讓她的心不住發抖。
他說，他心悅她。
上一回，他說心悅她，是在什麼時候？
是她在他眼中突然對他轉變了態度，夜晚第一次偷偷爬上他的雕龍床榻的時候。
那一晚，她刻意地濃妝艷抹，寢衣穿著也格外大膽。
偷偷爬上他空蕩蕩的床榻，讓寢衣裙擺自榻中央綻開，像是花朵。
她在等他回來。
她想要勾引他。
床帳落下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明明那時是故意的。但當第一個吻落在她眼尾又纏綿著離開時，她遙遙聽見一聲呢喃——
他說，他心悅她。
從那一瞬開始，她倏然覺得心中有一小塊地方塌陷了下去，怎麼也不能恢復如初了。
那種感覺讓當時的她惶恐萬分，卻又酥酥麻麻，引誘著她勾住他的脖頸去親他。
明明是她打定主意要引誘他的。
為什麼才剛剛開始，她卻和他一樣也成了被引誘的那一個？
那種引誘像毒蛇一般纏著她的心，絲絲寸寸都不被放過。
引誘到最後，當時的她覺得自己喪失了理智，竟然順從地軟著身子窩在他懷裡，沒有多加思索便開口。
「阿韞哥哥，往後要喚我窈窈。」
她把自己的小字直接告訴了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
這起初並不在她的計劃範圍之內。
「寧兒，我說，我心悅你。你聽到了嗎？」
蕭韞感覺晏寧微雖然在看著自己，但卻好像是在透過自己看旁人，想著別的事。
這讓他突然有些泄氣，心中壓抑的那些情緒終於又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手上加了幾分力。
再看晏寧微，她果然因為他用了力而回過了神。
她的目光終於又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讓他悶在心頭的委屈悄然消散。
「我心悅寧兒。」
他又重複了一遍。
晏寧微從他眸中罕見覺察到一抹期待。
接著便是蠱惑。
他的話語溫柔，每一句相同的話卻都追在她身後，好像在期待她也說出什麼來。
她慌亂地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臉頰摩擦著枕頭，帶來些許燙意。
似乎就是這個回應的緣故，晏寧微感覺周身莫名冷了一瞬。
「寧兒……」
蕭韞吃味地慢慢摩挲把玩起她的手。
「寧兒難道，沒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他剛一問出口，就有些後悔。
是不是自己太急了，竟然挑了這麼一個她身子脆弱的時候說這樣的話。
竟然還迫切地想要現在就聽到她的應答。
想要聽到她說……
她也心悅他。
他心中忐忑，思忖著如果她真的這麼回應了他，那些難以徹除的恨意也許就更容易一筆勾銷。
在他心中，愛與恨就達成了共識。
他就同他自己講和了。
往後，他就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同她重新開始。
也許，確實急了一些。
但是，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被折磨了。
「哦，哦……」
晏寧微有些口不擇言，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
若是以往他這麼說，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回她，說自己也心悅於他。
但是如今，她猶豫了。
心悅這兩個字好像石頭，堵在心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蕭韞見她終於開口，眼眸亮了幾分，面上笑意盈盈。
「謝謝太子哥哥……」
的喜歡。
晏寧微呆呆地把話說了一大半，邊說邊後悔。
她到底……
稀里糊塗地在說些什麼啊！
蕭韞屏息凝神等著她繼續說，卻萬萬沒想到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讓他的笑意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謝謝他……幹什麼？
是要謝謝他對她說這種話嗎？
這就完了？
蕭韞唇邊笑意消失。
他繃緊嘴角盯著她看。
看得她心裡發毛。
「寧兒，就只想對我說一句謝謝麼？」
雖然臉上沒了笑意，這問話卻溢滿了委屈。
晏寧微聽到他這樣問自己，又急忙道：「也不是……」
她腦中思緒紛亂攪擾，臉頰泛著紅。
沒了下文。
見狀，蕭韞斂眸一笑，把玩她手的動作輕柔起來。
她不說，也沒關係。
晏寧微見蕭韞似乎沒有了想聽她回答的想法，一顆心稍微放鬆了下來。
屋內一時沉默。
晏寧微感受著手心手背，還有每一個指節被他摩挲，唇舌間嘗到澀意。
他心悅她。
這一世，他竟然還是心悅她。
她心中有幾分驚喜，但是驚喜馬上又被害怕和悵然裹滿。
他的指腹輕捏過她每一個指節，她也在心中默數。
一隻手指節的數量算不得多。
可如今，她卻在想——
如果自己剩下的壽命，能和指節的數量一樣多，她都會很高興的。
可惜沒有。
「寧兒。」
半晌，他喚她，聲音帶了一絲啞。
「我娶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