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公子!」
梨翠方才一看見蕭韞就腿軟得發抖,對著他就想跪下,此刻說起話來都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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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跪了。」
蕭韞淺笑。
「過來坐!」
晏寧微傾身扶著梨翠的胳膊,把她帶起來,讓她坐到自己旁邊。
「小姐,這不合規矩吧……」
梨翠開口細弱蚊吟,臉色很白,眼睛都不敢抬起來,只看著蕭韞衣擺就慌。
任由梨翠推拒,晏寧微還是硬生生讓梨翠坐到自己身邊。
一路無話。晏寧微時不時抬頭裝作不經意偷偷看看蕭韞。
結果每一回偷看都能和他四目相對。
晏寧微有些羞惱。剛剛暗自告誡自己不要再偷看了,結果馬車就停了下來。
到侯府了。
「……那公子,我們走啦。」
晏寧微朝蕭韞笑。
蕭韞也笑。
風吹動車幔,吹動頭髮。
「小姐下車當心,在下不送了。」
他聲音很輕,語調很慢。
讓她留戀。
直到晏寧微和梨翠走進侯府大門,馬車才緩緩駛去。
蕭韞的這架馬車制式規格都很普通。
況且他沒有下車,侯府中人都不會由著這馬車聯想到他。
「小姐——」
梨翠挽著晏寧微的胳膊,苦著臉拖著長長的語調。
「奴婢坐在馬車上,真真是煎熬死了怕死了!您怎麼會和殿下在一塊呢?」
她癟著嘴巴、塌著身子,整個腦袋都靠在晏寧微肩頭上。
晏寧微想了想,摸了摸梨翠的腦袋道:「我從醫館一出來,好巧就碰到殿下了,所以閒聊幾句,殿下順道送了我。」
她扯了謊,隨便糊弄了幾句。
今夜發生的那些事,她不想讓梨翠知道。
若是梨翠知道了,無論如何依她的性子定會難過自責。
·
蕭凌悶著頭從逢春茶樓出來後,左思右想心煩意亂。
本來想著回王府,但沒走幾步又改道來了離逢春茶樓不遠的福生酒棧。
他是福生酒棧的常客,這裡的掌柜是他的手下。
隨意進了一方隔間,店小二上了酒就連忙退下。
蕭凌冷著臉喝酒,心裡還在思忖著方才的事。
茶樓上,蕭韞對他說話語氣很溫和,看不出怒氣。
所以他還是不能確定,蕭韞到底現在知不知道今夜是他派了人要毀晏寧微清白。
但是細一想,蕭韞現今知不知道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蕭韞似乎真的很喜歡晏寧微。如果晏寧微把她出醫館後遇人要毀她清白這件事告訴了蕭韞,蕭韞恐怕會追查下去。
到時候真的查到了他頭上,鬧得朝堂人盡皆知……尤其若讓父皇知曉了,他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蕭凌皺了皺眉,剛拿起來把玩的酒杯又被他煩亂放下。
那麼……
殺。
趁蕭韞還在逢春茶樓和晏寧微你儂我儂,必須趕緊去把那四個人快些解決了,絕對不能讓蕭韞摸到這四個人。
如此想著,蕭凌起身要離開。
正當起身,相鄰隔間中傳出來的幾句閒談碎語讓他頓住腳步,退了回去重新坐下。
「誒,我給你們說啊,昨兒夜裡,我家那小子回來說,北城郊那邊夜裡熱鬧得很吶!官道上過了好幾隊兵馬,還全都是從西城郊來的!」
說這話的人聲音蕭凌很熟悉,和他一樣也是福生酒棧的常客。
「兵馬?又是捉賊去的?」
「害,不是。聽說……是緝事司的那位葉提舉調的人……誒,跟你們怎麼說不明白了,就是那個——五年前兒子死得不明不白的那個嘛!」
「哦……」
依稀有兩三個人出聲,帶著恍然大悟的意味。
葉提舉……
蕭凌凝眸。
是葉松聲。
緝事司是父皇特設的,歷來只聽命於父皇,直屬御前為父皇辦事,查父皇要查之案,有欽定的部分調兵之權。
「可是,那位不是只查陛下交辦的案子嗎?他調兵做什麼?」
「這誰能知道呢。聽說……是查什麼,禁運的戎仗。那些個打打殺殺的玩意兒邊關都還缺呢,怎麼就能流到上京來了?嘖嘖……」
「禁運的戎仗?那可真是嚇人……莫不是,要賣給誰麼?」
「行了行了,別說了。這些個事跟咱們平頭老百姓有什麼大關係麼?喝酒!」
斷斷續續的話罷,隔間只傳來喝酒談笑和大快朵頤的聲音。
他們談笑風生,蕭凌卻陰下了臉。
北城郊麼?怎麼就偏要在那裡查起禁運戎仗來了?
葉松聲那老東西到底要搞什麼鬼?
北城郊外到底有什麼……
恐怕沒幾個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白費力氣。
但是他知道,且熟悉得很。
有什麼?
當然是鬼市。
他不信葉松聲此舉和鬼市沒關係。
葉松聲的那個已經死了的兒子葉忱原是緝事司押司,是葉松聲得力的副手。
五年前追查一批從邊關流失不知去向的精鐵,剛巧最終查到了上京北郊那一片。
可一查到那裡,葉忱不日就被京郊百姓發現墜馬身亡,卻查不出是否是人為所致。
老東西還挺有能耐。
平日裡看不出,他對他那個兒子竟是念念不忘。
看來這五年,他是一直不死心,一直想查清楚葉忱的事。
蕭凌冷冷勾唇。
既然如此,他就去北城郊外好好逛一逛。
店小二進來添酒。
蕭凌淡道:
「叫你們掌柜的,今夜過來。」
·
「殿下!」
蕭韞剛一回到茶樓,元青就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眼睛上下打量蕭韞,看起來意味深長。
蕭韞看了他一眼,就往裡面走。
「殿下終於回來了!」
元青捏著腔調,在蕭韞左右踱步打量,「殿下是去了哪裡呢?半句話都不給屬下留,就丟下屬下一個人,在空空蕩蕩偌大的此處——」
他張開雙臂仰頭轉了一圈,然後目光定定落在蕭韞低垂的眼帘上。
「苦!苦!守!候!」
蕭韞眉一動,抬眼看到元青臉上極致的痛色。
這又是即興唱得哪出戲?
蕭韞不由得想扶額。
是想說他是什麼負心漢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蕭韞心裡膈應得慌。
他可沒什麼奇怪的癖好。
元青見自家主子徑直坐下,且看自己的神色有異,只好轉移話題。
「殿下。」
「有事說事。」
「那個栗子,能分給屬下嘗嘗嗎?」
元青努努嘴,盯著蕭韞的袖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