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微眨巴著淚眼看他擦拭乾淨匕首，長睫掛上淚珠。
「拿好。」
蕭韞抬起眼，看到淚凝於睫、臉頰哭得粉紅的小人兒，忍不住地心尖一顫，聲音軟下來，將匕首遞向她乾淨的另一隻手。
晏寧微乖乖點頭，伸出手把匕首握緊。
她還在垂眼看手中被擦拭如新的匕首，另一隻手卻被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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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冷白的手指輕輕捏握著她的腕骨，手掌托住她的手。
他又拿出一塊嶄新的帕子來。
帕子細膩，慢慢揉過她的每一個指縫，在她的掌心打圈。
晏寧微抿唇，偷偷看此時的蕭韞。
如鴉羽般的睫遮蔽他的眼睛，讓她猜不到他現下的情緒。
嗯……
或許即便看到了，也沒什麼額外的情緒。
他擦得很認真。
和平常處理公務一樣認真。
她還記得在東宮時，每次夜晚突然有公務急需處理的時候，即便他依舊把她抱在懷裡，他也不會因她分心。
那種時候，他就是面無表情的，感覺什麼情緒都沒有。
沒有煩悶，沒有疲憊，甚至感覺不到心急或者嚴肅。
就是淡淡的。
晏寧微垂首，看著他手指時而穿過她的指縫，時而指尖輕抵在她的掌根。
每一次這樣的碰觸都讓她小小的促狹之念蠢蠢欲動。
終於，在他掌心攏上來的時候，她彎起了手指。
故意用指尖撓他的掌心。
絲絲繞繞的癢意讓他停了動作。
她的指尖還在肆意妄為地亂動。
她只是覺得這麼做好玩。
蕭韞喉結微滾，手一動便裹住了她整隻手。
晏寧微立馬不動了，只覺得被裹住的皮膚很暖。
「小姐這是想做什麼？」
她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體味到他問話中的措辭，她笑起來。
眼睛明明有些微腫，還帶著淚意，可彎起眉眼來又顯得格外可愛。
像個粉糰子。
「想調戲公子呀。」
她瓮聲瓮氣。
一句話丟給蕭韞，他竟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
「還沒有擦乾淨……小姐別亂動。」
晏寧微點點頭，嘆了口氣道：「好吧。」
「公子這麼容易害羞，我就不拿公子說笑了。」
蕭韞展開她的手繼續擦拭。
聽著她說的這番話，耳尖不由自主熱了起來。
這一輩子遇見她，她說起話來怎麼比上一輩子還要讓人覺得無法招架？
晏寧微目光落在他薄紅的耳尖，嘴角不免上揚。
明明是他先想要這麼玩的，沒想到最終卻是他先害羞，敗下陣來了。
這麼想著，她注意力又重新落在自己被擦拭的手上。
左看右看。
其實，她覺得自己的手早就被他擦得很乾淨了。
本來手就沒有沾多少血，卻被他反反覆覆擦了這麼久。
半晌，他終於停下來，帕子離開她掌心。
「好了。」
他輕聲開口，靜靜注視她，等著她說話。
手被放下的那一刻，晏寧微突然就有些失落。
現在，無論好的還是壞的事情，總之今晚所有的一切都要結束了。
她得抓緊離開，梨翠還在等她呢。
「我要走啦。」
她輕輕揉了揉眼睛，然後笑著看他。
他也不說話，還是靜靜注視她。
太靜了。
這樣的眼神很奇怪。明明看不出什麼情緒，一動也不動，卻能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哦對了。」
她又眯著眼笑，打破沉默，從袖中拿出裝著糖炒栗子的小袋子。
「今晚算是公子救了我，所以……」
她眼瞳亮晶晶的，右手食指抵上他的唇。
蕭韞睫一顫，不由得微微張開唇。
感受著她指尖落在他唇峰，又掠過他上唇，在唇縫停留片刻，最後按在他下唇上。
晏寧微一邊這麼做，一邊從袋子裡拿出一顆剝了皮的栗子。
「不知道救命之恩怎麼答謝才好，就先送公子糖炒栗子吃好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要將那栗子塞進蕭韞的嘴裡。
他還沒有完全張開嘴，所以栗子只是挨在他雙唇之間。
「吃吧吃吧公子，今晚在東榮街買的，可香可甜啦！」
她傾身向他靠過去。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心倏然亂了一瞬，唇又張了一些，咬上了栗子肉。
確實……
有幾分香，有幾分甜。
「好吃嗎？」
晏寧微也不等他回答，就把那個裝滿栗子的小袋子塞到他手裡。
「這些就都送給公子啦。雖然已經有些涼了，但味道還是不錯的！」
話罷，晏寧微手向後艱難撐著椅子面想要起來。
「我要走了……」
她的手腕被攥住。
「我送你回去。」
「啊？……不必了。」
晏寧微慌張地開口，「梨翠還在東榮橋頭等我呢。」
「我送你們回去。」
他語氣不容拒絕。
晏寧微面露難色。但奈何他動作快，已經掐握她側腰，將她帶了起來。
「走吧。」
他朝她勾唇，「茶樓下有我的馬車，坐馬車去橋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被攥著的手腕，只好弱弱道：「好吧。」
他二人下了樓。
現在雖然已是亥時，逢春茶樓里人還是很多。
二樓，扶山先生還在眾賓一陣陣的喝彩中說書。
一樓，還有穿著華麗的姑娘在跳舞唱曲。
他原本攥著她手腕的手下移，徑直牽住了她的手。
樓梯彎彎繞繞還不算太寬，上上下下的人很多，難免要同旁人擦肩。
蕭韞帶著她走，把她護在里側，任由一些身上沾著酒氣的人大大咧咧上下樓梯，撞著他的肩膀和胳膊。
晏寧微看著那些人撞他，手緊了緊，攀著他指節。
逢春茶樓生意太好。
怎麼什麼人都來？
她心裡有些不快。
偏生還有些人醉氣熏熏，路過他們時，睜著一雙眼就往她身上打量。
看得她犯噁心。
她的手被攥得更緊。
蕭韞一半身子始終都擋在她身前。
出了茶樓上了馬車，走了一會兒就到了東榮橋頭。
晏寧微掀開車幔一角，看見梨翠正提著東西咬著唇四處張望。
橋上人來人往，只有梨翠一個人原封不動站在一處，就為了等她。
馬車在橋頭停下。
「梨翠！這裡！」
晏寧微揚聲，在馬車上朝梨翠招手。
梨翠扭頭，看見晏寧微後，馬上喜出望外地朝馬車跑。
「上來。」
梨翠見自家小姐笑眯眯，自然想都沒想就上了馬車。
「小姐，您到底去哪裡了，怎麼還坐上馬車……」
梨翠進了馬車一抬頭，看清坐在自家小姐身邊的人之後，話當即都堵在了喉嚨里。
「殿……」
「叫公子！」
晏寧微和蕭韞同時朝梨翠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