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還曾告訴過她,凡是身外之物,諸如寶器首飾之類於她們而言大抵一生都只能作陪襯玩樂之用。
但若是她日後遇到需要她出手相幫之人,而恰好此人需要錢財擺脫困境的時候,這些身外之物就算真正派上了用場。
她聽話照做了。
外祖母說的這些話,她永遠都認可。
但是……
晏寧微把玉鐲洗乾淨後戴在左腕上。
她現在覺得,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傾盡全力出手相幫。
當時她剛來侯府不久,乘月就哭跪在她面前,說了她父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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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幫乘月,但奈何那時她帶來的那些首飾財物都已經被張鸞和晏棠婉拿走,她貼身留下的東西很少。
不過儘管如此,她還是想盡力幫忙,甚至拿出自己每月月例的一部分,甚至把這隻對她而言分外重要的玉鐲都給了出去。
她原以為這隻玉鐲哪怕品相料子上一般,但怎麼說也能賣一些錢,或多或少是能幫乘月救急的。
結果……
乘月恐怕覺得這隻玉鐲太過一般,連賣都懶得去賣,乾脆隨便墊了桌腳。
想到此,她自嘲般笑了笑。
主僕幾人忙碌了大半時日,終於把院子首收拾到了滿意的程度。
「小姐!」
梨翠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活兒,興高采烈地朝晏寧微跑過來。
「小姐,晚上您要出去逛街,採買東西嗎?」
晏寧微當然知道梨翠這滿眼期待的樣子是為了什麼。
「嗯,帶上你一起吧!」
……
上京街上的夜景很美,很熱鬧。
其實這次出來,採買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逛逛街散散心。
感覺這些日子過得太累,她一顆心被壓得喘不上氣。
梨翠很是開心,左跑跑右看看,拉著晏寧微挨個在街市小攤前停下。
就算有些東西晏寧微並不感興趣,但看在梨翠喜歡,晏寧微便笑著在她身後挨個買單。
好在買的都是些小玩意兒,並不怎麼占手。
「誒,小姐你看那邊!」
梨翠手指向不遠處一個小攤。
是賣糖炒栗子的。
「想吃啦?」
晏寧微挑眉。
「嗯嗯!」梨翠點點頭,滿眼期待。
期待小姐能給自己買一點點嘗嘗,她可好久都沒有吃過熱熱乎乎的糖炒栗子了。
梨翠想吃,晏寧微自然會買。
主僕二人還未真的走到那攤販面前,就隔著很遠聞到了栗子香味。
攤主人很是熱情,先是給了幾顆熱栗子讓她們嘗嘗,叫她們嘗過好吃再買。
「小姐……」
梨翠嘴裡嚼著栗子肉,一雙大眼睛幸福地眯起。
「這糖炒栗子真的好好吃……」
「好!買了!」
晏寧微出手闊綽,買了兩三袋栗子,打算一會兒帶回去給福娘和竹秋她們吃。
走在路上,梨翠專門拿出一個可裝點心的小空袋子,往裡頭裝了一些栗子遞給晏寧微,「小姐,路上吃。」
晏寧微笑起來,欣然接過小袋子放於袖中。
「你一會兒且在這邊的橋頭等著我,我去那邊街上的醫館瞧一瞧,再給銜燭買些藥。」
梨翠聞言乖乖聽話,只吃著栗子,手提著方才買的那些東西朝晏寧微招手,「小姐早些過來,我就在橋頭等著你,哪兒也不去!」
晏寧微點點頭。
醫館離這裡還隔著兩條街。有些遠,但已經是目前離她最近的一個了。
晏寧微感覺自己走了好久,才走到醫館。
好在銜燭所需的藥膏並不短缺,她很快就買到了手。
梨翠還在等著自己,她步伐儘量加快。
從醫館後門出去,也連著一條小街,這條小街離橋頭會近一些,她不想讓梨翠等太久。
晏寧微把藥膏細心放在袖中,抬起頭步入人流也不算少的小街。
只是……
她突然心一緊。
方才她抬起頭向右邊看了看。
那裡人比較多,但有兩個人讓她忍不住注意。
那兩個人皆是尋常短褐打扮的男子,似乎也是逛街的人……
但是,怎麼好像一直在盯著她看?
那種眼神很銳利,很專注,直直就朝她這邊望過來。
讓晏寧微後背發冷。
她當機立斷,轉身向後面走。
可越往後走,人越少。
漸漸地,一個人也沒有了。
晏寧微不敢停下,結果兩個身上沾著酒氣的男子突然從路旁出現,擋住了她的去路。
一轉頭,方才看到的那兩個人也正跟在她身後。
把她圍困在了此處。
壞了。
還真是向著她來的。
晏寧微強迫自己冷靜。
如今開口搬出身份說自己是侯府千金可沒有用。
眼下這種情況,她的身份他們定然知道。
就是有人蓄意專門派人要害她。
是想毀她清白嗎?
這幾個人越靠越近。
面前其中一個男人笑著上下打量她,目光最終定在她臉上,似有幾分迷離,口中酒氣撲鼻而來。
「小娘子生得真美……今夜咱們有緣,不如就陪哥幾個玩玩……」
他的手朝著晏寧微伸過來。
晏寧微面上生起幾分害怕,唇也在顫抖,好像已經怕得不知該做什麼了。
柔弱害怕的模樣落在他們幾個眼裡,很是受用。
那人的手大膽起來,伸過來就要扯晏寧微衣襟。
晏寧微面上依舊害怕,袖中的手微不可察一動。
「啊!——」
男人的手鬆開了她衣襟。
一聲慘叫還未罷,她手中匕首已經從他虎口一直劃穿他小臂離開,轉而狠狠刺向旁邊另一人的面門。
慘叫聲又起,這二人側身叫痛,站開了些,不自覺在她身前讓出了一點空隙。
見此晏寧微再不敢遲疑,握緊匕首就往前沖,從方才劃傷手臂這人的左側擠了過去。
她肩膀雖然瘦弱,但仍快速用足了力撞在這人手臂上,半分都不敢停,趁他吃痛便側身沖了出去!
晏寧微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後是腳步聲,剩下那兩人肯定還在追她。
她腦中的弦緊繃著。
她絕對不能慢下來!
如果一直往前跑,會更偏僻更沒人。她得跑到人多的地方去,這樣才穩妥。
快速腦中盤算好路線,晏寧微一側身跑進了一個極窄的小巷弄。
巷弄盡頭是一面牆。這面牆算不上很高,只要翻過去,就能跑到上京最繁華的一條長街上。
爬樹她從小在行。
翻牆也不是不行。
晏寧微腳步半分都不敢慢,用她從小積累的經驗本事快速翻過了牆。
一落地她繼續跑。
街上人很多,但是她絲毫不能放鬆警惕。
現在這個時辰,這條街上人最多,最繁華的地方想必就是逢春茶樓了。
晏寧微一咬牙就朝前面那座灰瓦飛檐足有四層的茶樓跑。
茶樓不止有一個門——
但她已經慌到不打算走門了。
她手一撐,就從茶樓外圍的雕花欄杆上翻了過去,接著徑直衝進了一道芙蓉隔扇門,順著樓梯一口氣跑上去兩三層。
最終到了頂層,她照舊不敢放鬆,踉蹌著半邊身子撞開其中一個烏木雕花門沖了進去。
說書唱曲的聲音影影綽綽地在耳邊繞。
她慌不擇路,眼前是層層遮她視線的飄動著的青色墨色帷幔。
看不見也得往前沖啊!
她義無反顧往前使勁跑。
直到一層長至曳地隨風飄動的竹色帷幔完全擋住了她去路,什麼都看不到——
可她跑得很快。
停不下來了。
這東西後面會是什麼?
別告訴她是這一層外延的,只有矮矮欄杆的亭廊!
那樣的話,她怕是要摔在長街上變作肉泥。
頭一悶,她已經不受控制撞入帷幔。
想像中身子落空的感覺沒有到來。
不知是誰攬住了她後腰。她身子一軟,右邊膝蓋一跪,好像跪在了一個椅子上。
竹色帷幔因她被扯下。
帷幔在她眼前擦著她鼻尖飄飄然下墜,最後堆疊在她膝間。
熟悉漂亮又帶著驚訝的眉眼與她距離過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