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燭……你說姐姐如今要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天已經黑透,晏寧微今日得閒畫了好久的畫。
沐浴過後,就徑直走向了床榻。
銜燭正窩在她給它做的木質小床榻上,悠閒地舔著爪子。
這個木質小床榻她專門放在離自己床榻不遠的位置,上面還放了兩層刺繡棉花軟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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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姐姐支支招吧,拿你怎麼辦才是最好的呀?」
晏寧微看著銜燭舔爪子的動作,心中思慮少了幾分,心情好了一些。
她把銜燭抱在懷裡上榻,屈膝靠在榻上。
銜燭習慣性地蜷在她小腹上,眯著眼去蹭她的手臂。
晏寧微忍不住伸出指尖打著圈輕揉它的耳根,接著又打開手,拇指和食指指腹從下往上搓它的腮幫。
這幾番動作顯然讓銜燭很舒服。
「唉。」
晏寧微嘆氣。
「本來昨日就應該帶著你去見你主人的。但是我想了想,還是不去了。」
流言傳得甚囂塵上,對蕭韞而言不是好事。
一想到離開東宮那日他對她說的那番話,她就心裡難受。
罷了,如今還是不要再去東宮了。
同他迴避一下吧。
銜燭還在閉眼享受她的撫摩,尾巴上下輕輕地動。
她垂眸看著銜燭,半晌抿起唇笑。
銜燭只是一隻貓,她問它,它又不能做出回應。
晏寧微又輕輕扒開它後脖頸的皮毛,看了看傷口。
嗯……
好很多了。
雖然那日銜燭沖向蕭凌很是迅猛,但這些天她發現銜燭其實並不是特別好動。
而且每日給它梳理毛髮,它總是會掉不少毛。
左看右看,她隱約猜測銜燭怕是已經有七八歲了。
能把七八歲的貓養得依舊皮毛如此油光發亮,精神也這麼好,肯定花了很大一番心思。
「唉。希望你在姐姐這裡也能被養得很好。當然,我有信心的。」
晏寧微對著銜燭向自己袒露的小肚子抓揉了一把。
她從小就挺喜歡小貓小狗。
正因為她喜歡,外祖父就在府中養了不少。
在那些小可愛裡面,她尤其喜歡的一隻是外祖母的愛寵白糖。
它也是一隻很漂亮的小貓,算算年齡,今年便要十三歲了。
白糖的毛髮也被外祖母養得很好。
想起外祖母平日裡是如何養白糖的,晏寧微養好銜燭的信心也愈發高漲。
「明天我和你梨翠姐姐出去買東西,順便再去給你買點藥。」
晏寧微點了點銜燭的小鼻尖。
「想必再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好起來啦。」
……
翌日,晏寧微先是和福娘等人把雲蘅院上下又打理了一番。
原先那些下人昨日就已經全部離開了侯府。
現在雲蘅院裡只剩下她們四個人。
四個人分頭打理,顯得院子更大更空。
她們要把原先下人的住處再好好規整一下。
其實昨日已經整理得差不多如新,但晏寧微還是有些不滿意,覺得各方面應該再用心一些為好。
畢竟,認真打理出來的這些屋子,都是余叔他們要搬進來住的。
一想到余叔他們要來,晏寧微心裡就有些雀躍。
余叔等人也和福娘他們一樣,是跟著她來侯府的國公府的人。
現在,她借著晏棠婉陷害她,私自變賣賞物一事,又向著晏岷和程氏提起乘月。
乘月在她手底下當著下人,卻不把她當作主子,偷了掩鬢。
晏寧微就要多在晏岷和程氏面前提一提此人。
如今他們對她頗為重視,都不想讓類似的事情和人再發生、再出現。
因此她只不過多說了幾句,程氏和晏岷就同意將雲蘅院的下人換一個遍,再把從前跟她來侯府的余叔等人重新派回她身邊。
這樣一來,她身邊便都成了自己人。
日後在這侯府中就可以抱團取暖了。
往後若是要做一些事情,她也有了更多的幫手。
正這麼想著,晏寧微從一間屋子裡走出來,順道就走進了相鄰的另一間。
房間裡面已經收拾得相當整潔。之前人用過床褥被子等東西全部都已經換了出去。
因而屋中只剩空蕩的床榻,幾張桌子等物。
晏寧微走到其中一張桌子跟前,伸手捏住桌角搖了搖。
桌子微微有些搖晃,看來是桌腳不平。
「福娘!這邊屋子裡的桌子得換一下了!」
她揚聲朝外面道。
隱約聽見福娘的應聲後,晏寧微注意力又回到了桌子上。
她蹲下身,去檢查四個桌腳。
結果在其中一個桌腳下面,看到了一塊墊著的東西。
想來桌子之前晃動得太厲害,只好墊些東西改善一下。
晏寧微手握住桌腿,將桌子這一角抬起,把桌腳下壓著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塊東西被髒油紙潦草包裹著。
她把油紙撥開,入目的是干硬的泥土塊。
這種東西,怎麼能墊穩桌腳呢?
晏寧微又左右端詳,細細看了看,這才發現這土塊的形狀似乎很是均勻,掂在手裡也有幾分重量。
看來土塊裡面還包了東西,晏寧微有些好奇。
她在院子裡找了塊斷了面比較尖銳的石頭,去鑿這個土塊。
土塊終於被鑿開,晏寧圍把四碎的土塊拂去,被包在裡面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玉鐲。
是之前,她送給乘月的那隻。
玉鐲上沾滿了土灰,晏寧微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乾淨。
這隻玉鐲的制式很簡單,玉料也很普通,上面雕刻的兩圈花紋歪歪扭扭,有些丑。
許是因為這些緣故,即便這隻玉鐲當時被晏棠婉看到了,也沒有拿走。
可就是這麼一隻玉鐲,一直被她從小悉心貼身保管著,跟著她跋山涉水前來上京。
晏寧微眼眶一熱,雙手將玉鐲牢牢包裹,貼在胸前。
外祖母把這隻玉鐲送給她的時候,她才堪堪五歲的年紀。
她問外祖母,這隻玉鐲是從哪裡來的。
外祖母說,這是她娘親小的時候做的。
娘親尚才五歲時,一日見外祖父在房中給外祖母做玉鐲,看到外祖父親手在紅玉鐲子上熟稔地雕刻花紋。
那玉鐲被外祖父雕得花枝纏綿,內側還刻了外祖母的小字。
娘親親眼看著外祖父將紅玉手鐲戴在外祖母的手上,很好看。
便也想著自己動手雕一個玉鐲送給外祖母。
於是,外祖父抓著娘親的小手,父女兩人一起做成了這隻白玉手鐲。
晏寧微斂眸。
娘親是二十三歲走的。
這隻玉鐲被外祖母送給五歲的她時,就已經在外祖母腕上陪了她二十三年。
外祖母把玉鐲送給她的時候,她就曾開口問過外祖母。
把對外祖母自己而言如此重要的東西送給她,萬一她保管不好,磕了,碰了,丟了……怎麼辦?
「玉鐲只是幫忙寄託了一份念想。」
外祖母笑得淡然,「我把它送給你,是想讓你幫我保管這份念想,祈望你這裡呀……」
外祖母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心口。
「能幫我一直記著你的娘親,我的明意。」
「至於玉鐲本身……」
她懵懂地抬頭,看見外祖母低垂的眼中好像有未盡的水光。
「它和別的物什一樣,都是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
晏寧微緊握著玉鐲,讓玉鐲通身變得溫熱。
好像人與人掌心肌膚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