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蘅院。
今日一大早春光明媚，晏寧微倚在院中樹下的美人榻上，一旁小几上擺著幾小盤水果糕點和幾卷書。
銜燭優雅地邁著步子從樹後繞了過來，走到晏寧微身邊，一跳就跳上了她的膝蓋，舒舒服服窩在她的懷裡。
晏寧微口中還吃著水果，手中則把玩著一個物件，看著福娘把院中的下人一個個叫到她面前來，挨個排開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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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這人也太多了。
真是奇怪。要不是今天把他們一次性全叫過來，她都還不知道原來服侍自己的人真的有這麼多。
陽光迎面，晏寧微鼓著腮幫眯起眼。
換作外人見了，不知道她院中具體狀況，肯定會以為她自從來了侯府，有多受侯爺夫人的重視和寵愛。
要不然怎麼給她院中安排了這麼多下人？
這麼想著，晏寧微自己都忍不住笑。
「小姐，院裡的人，都在這裡了。」
福娘笑著稟報。
「好。」
晏寧微又伸出手取了一塊糕點塞在自己嘴裡，好整以暇看著眼前一片朝她垂著頭的男男女女。
「小姐！」
梨翠和竹秋兩個人抬著一個紅木箱子，氣喘吁吁地過來放下。
紅木箱子被放在另外兩三個大箱子旁邊，排成一排。
「東西都搬回來了。」
梨翠和竹秋拿袖口抹了抹沁出汗的額頭。雖然有些累，但面上是說不出的高興。
晏寧微笑彎了眉眼，招手示意他們吃點點心。
梨翠和竹秋走過去，自然而然就站在小几前挑起了點心。
「竹秋，這東西很不錯嘛！」
晏寧微傾身朝竹秋小聲道。
她手心攤開，一把巴掌長精緻的薄刃匕首映入眼帘。
隨著她手指動作，這匕首還能隨時縮刃，藏於袖中不顯輪廓。
「你是去哪個鐵匠鋪子打的？又漂亮又好用！你也太棒了，你怎麼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好好的！」
「小姐喜歡就好。」
看著晏寧微黑亮含水，凝視自己的眼瞳，竹秋紅了臉。
她這臉頰在小姐面前，真是從小紅到大。
自從小姐這次回了侯府，便請她多出去觀察觀察城中有沒有上好的鐵匠鋪子，去做一把小巧又鋒銳堅實到足以防身的匕首來。
她便趁著跟蹤崔嬤嬤、採買物品的機會去辦了。
今日去鋪子一取上，她便馬上給了小姐。
晏寧微指腹摩挲著匕首把柄的纏纏繞繞的紋路，心中安穩了幾分。
自她流言纏身從東宮回來，她就不斷暗示自己，一定要不停地提高警惕。
否則很可能不知何時就置身險境。
她雖是普通女子，並沒有練過武，但好在從前在岑州，外祖父和舅舅們最起碼教過她一些日常足夠防身的簡單招式。
再加上她本來就活潑好動，愛爬樹、愛跑鬧，所以若哪日真的遇到了某些麻煩，她即便抵不過，也有信心讓自己脫身。
大舅舅告訴過她。
即便她是女子，她也應該懂得一個道理——
人無論在何時，都不能指望著倚靠旁人。
行走於世，每個人都應當具備保全自己的能力。
尤其是女子。
現在，她同蕭韞流言纏身。
晏岷還想著她能儘快嫁入東宮，好成為攀附太子的籌碼。
如此種種，最不樂見其成的，她想來想去，腦海中暫且只能想到一人：
蕭凌。
他那般堅持不懈地靠近她，為的肯定是國公府和侯府的勢力。
如今局面，他再難拉攏得了她。
他當然也不會把這個機會白白送出手去。
既然不想送出去，那依著他的性子，下一步就是毀掉這個機會。
毀掉她。
晏寧微攥緊手上的匕首，定了定心神。
今後，她必須方方面面提高警惕，不能讓蕭凌得逞。
想罷，她收起匕首抬眼，掃視了一遍面前這群人。
他們個個恭順地垂著頭，穿著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有的手裡還提著拿著做活兒的工具，鞋底沾著泥土。
似乎是很勤勞地在幹活兒。
被福娘叫來之前，還在幹活。
晏寧微勾唇。
現在綰心院裡的那位死了。那位的母親也告了病，把自己關在院中誰也不見。
掌中饋的人病了。
不過，對她來說沒什麼關係。
對面前這些人來說，可就難了。
忠心的主子死了，他們全成了無頭蒼蠅。
原本只要見了她，那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要把她身上盯出千百個洞來。
現在倒好，個個垂著頭，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梨翠。把箱子打開。拿出一件給我看看。」
晏寧微朝梨翠展開手心，一枚煙粉玉簪就落於手中。
這是她從岑州帶過來的。
那些箱子裡的，全是她從岑州帶過來的。
只是可惜，等到她手刃了那人，她才把這些東西奪回來。
有些遲了。
晏寧微看著手中泛著瑩潤光澤的玉簪，眸中淡然。
奪回來了。
但只要想起它們曾戴在那人的發間和耳垂上——
她就再也不想要了。
人也是。
她一個都不想要，也一個都不會留。
因為一時心軟，給自己留下難預料的禍患……
這種事情，她從今往後都絕不會做。
晏寧微放下玉簪，朝福娘示意後抱起銜燭就往屋裡走。
福娘會意，朝著院內這群人揚聲道：
「侯爺同小姐要重新安排雲蘅院諸類事宜。」
「你們都是家生子，小姐只能將你們轉良。」
話罷，這些人紛紛面面相覷，神色難免震驚。
這是要將他們全部趕出侯府了！
他們是家生子，是侯府世代的下人。
若是把他們遣散出了侯府……
他們也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一方面從未在外頭謀過生，另一方面，又實在渴望過要除去奴籍。
許是看出了他們心中的為難，福娘將那些個箱子都打開。
珠寶首飾暴於陽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這些首飾，我們小姐下令分發給你們，可兌成現銀，贖了你們的奴籍。這些只是額外的添贈。」
「只要你們聽從安排，侯爺同小姐會依照規矩，讓你們能抬起頭來，堂堂正正走出侯府！」
一句話罷，這些人臉上霎時添了難掩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