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杖第一次落下的時候,崔嬤嬤腦子裡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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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一定要化成厲鬼,去索晏棠婉的命!
另一張長凳上的春杏還是暈死的狀態。任由鐵杖重重落在臀腿處,她也沒有出一聲,只是整個身體在不斷痙攣顫抖。
眼睛還能看到一點兒白眼,整個人卻死活不醒。
鐵杖落下得很慢,自然也打得更重。不出片刻,三人鮮血都順著長凳凳腳流到泛著光澤的地板上。
三灘血蔓延暈開後連在一起,堂內儘是血腥氣。
許是這味道太濃重,讓原本還默聲誦經的程氏皺起了眉頭。
「嘩啦——」
兀地,程氏手中的那串佛珠脫了手,黑檀木鑲金珠子四散滾落。
程氏手捂住口鼻,臉色也有些青。
看樣子是耐不住血腥氣的味道,想要吐了。
程氏一邊的丫鬟見此大驚失色,忙攙著程氏從側門離開了。
晏嶸夫婦看到這樣的場面也不舒服,便也趁機溜走。
張鸞還是躲在晏岷身後,手抓著晏岷的胳膊不敢去看。
晏寧微提著裙擺從堂外又進來。
鐵杖已經落了十幾下。春杏的臉已經灰白,崔嬤嬤也沒了氣息。
唯有乘月還努力撐著。
不過,再怎樣也只是吊著一口氣而已。
她的下半邊身子已經被打得深可見骨。
晏寧微走到她頭邊,手鬆開裙擺,任由裙擺浸在血里。
她蹲下身,紅唇緩緩湊近她耳朵,聲音放得極輕。
「等你死了,我會照看你爹娘,把他們送進安善堂。」
乘月額上已經全是冷汗,雙唇咬得蒼白,聞言眉目倏然皺起。
她本想提起力氣偏頭去看晏寧微,但是如今根本做不到。
真可笑。
到頭來,她一直在給不斷加害自己爹娘的人當狗。
她以為聽晏棠婉的話,害的只不過是一個晏寧微。
卻不知,她還因此害著對自己而言唯二重要的人。
現在她就要死了。
這個被她害過的二小姐竟然還願意……
「……二小姐……」
她想努力開口。
努力說出一句對不住或是感謝。
但是她覺得喉嚨里像放了一柄長刀,直直戳出她的口腔,讓她喉舌開裂,連嘴巴都不能好好開合,更何談說句話呢?
她真的要死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給我送來的吃食里摻毒。一直。」
晏寧微突然輕飄飄開口。
等乘月反應過來時,最後一杖應聲落下。
……
乘月死了。
她的眼睛隨著最後一杖落下而大睜凸出,面上神色還留著聽到方才那句話時的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晏寧微淡淡看著京兆府屬衛拿破舊的草蓆粗粗剌剌捲住她們的屍體。
……
綰心院。
天已經黑透了,夜風有些冷。
綰心院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燭火。
晏棠婉狼狽癱在床榻上,雙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在後面彎折。
那兩個年輕力壯的下人打她打得太狠。三十杖下去,她的大腿都已經斷了。
「來,來人!」
她開口,但聲音小得可憐。
回應她的只有夜風穿過樹葉的簌簌聲,除此再無其他。
她下半身實在太疼了。
她又餓又冷。
「來人……」
依舊沒有回應。
四周黑乎乎的。即便不遠處屋門虛掩,也沒有透進來多少光亮。
偌大的院落,此刻好像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本小姐在說話,你,你們都聽不到嗎!」
晏棠婉用雙臂艱難撐起上身,用盡氣力地嘶喊。
「還不過來……過來給本小姐上藥……去,去找,找郎中治本小姐的腿……先,先添燈燭,太黑了,太黑了……」
「啊!——」
忽然,黑暗中不知什麼地方響動了一下,嚇得晏棠婉一激靈,整個人從榻上跌了下來。
額頭偏偏撞上了榻邊桌子尖銳的桌角。
尖銳的刺痛立刻從額角直直延伸到下頜。
桌角將她的臉劃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
臉上火辣辣溫熱的痛感讓晏棠婉心一沉。
她雙手顫抖著去摸自己的臉。
指腹掌心儘是一片粘稠溫熱。
她的臉被劃開了!
「怎麼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溫柔。
「我的臉,我的臉……」
終於來了人,晏棠婉卻只想儘快把自己的臉遮起來。
還沒等自己的手覆上臉頰,什麼尖銳的東西就猛地扎進了臉上的傷口。
那尖銳刺入臉頰,又狠又深,好像要穿透她的骨頭才肯罷休,痛得她險些暈過去。
「你的臉怎麼了?」
晏棠婉只覺得自己臉上的口子被撐寬了不少,恐懼的她根本聽不進去這聲問話。
似乎是因為她不回答,這尖銳的東西好像在她血肉中倏然收緊了,扯拽著她的皮肉,硬生生帶著她的頭向左後方向扭了過去。
「我在問你話呢。為什麼不回話?」
入目的是一顆近在咫尺跳動的燭火。
燭火後,是一張艷若桃花又透著幾分鬼氣的臉。
晏棠婉心一驚,雙手撐著地面就要往後退。
可她才退了一步,臉上傷口就一陣劇痛,立刻就讓她整個人虛脫癱倒在地上。
晏寧微一手秉燭,另一手手指仍牢牢扎在晏棠婉臉頰傷口裡不放。
不僅不放,她的指尖還在裡面不停划動。
此際看到晏棠婉這副模樣,晏寧微的手不禁又添了幾分力。
「啊!!」
血肉噴濺。
晏寧微這才鬆開了手。
晏棠婉捂住半邊殘破不堪的臉頰徹底倒在地上。
她的眼淚流了滿臉,混著血染紅了脖頸,浸透了前襟。
「疼嗎?」
晏寧微隔著燭火朝她笑。
「晏寧微!你這個惡毒的賤種……你竟敢毀了我的臉,若是父親母親知道了……啊!——」
還沒等晏棠婉說完,匕首刀尖就狠狠扎穿了她的左腕。
她冷汗直冒,感覺手腕一瞬麻木,冰冷的感覺從腕間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可不出片刻,她又覺得傷口疼得痛入骨髓。
「知道了又怎樣?你時至今日,難道還以為他們會很在意你這一條命嗎?」
晏棠婉心尖發疼。
是啊。
父親不會保她,母親更在乎的也不是她。
她已經是棄子了。
「你方才說我是什麼?再說一次。」
晏寧微抬眼,紅唇勾起。隔著燭火,黑亮的眼瞳一如往初。
晏棠婉看著她,心中嫉恨憤怒又起。
「我說你是個賤種,賤種!就和你那個娘一樣的惹人嫌!」
晏棠婉一口氣吼了出來,整張臉因著巨大的傷口而扭曲猙獰。
即便這樣,她一雙眼還死死瞪著晏寧微,不甘心地與之四目相對。
半晌,晏寧微低低笑出了聲。
不等晏棠婉再開口,手中匕首就從晏棠婉的手腕中抽了出來,又狠狠刺入離手腕不遠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