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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的臉怎麼了?

  鐵杖第一次落下的時候,崔嬤嬤腦子裡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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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了一定要化成厲鬼,去索晏棠婉的命!

  另一張長凳上的春杏還是暈死的狀態。任由鐵杖重重落在臀腿處,她也沒有出一聲,只是整個身體在不斷痙攣顫抖。

  眼睛還能看到一點兒白眼,整個人卻死活不醒。

  鐵杖落下得很慢,自然也打得更重。不出片刻,三人鮮血都順著長凳凳腳流到泛著光澤的地板上。

  三灘血蔓延暈開後連在一起,堂內儘是血腥氣。

  許是這味道太濃重,讓原本還默聲誦經的程氏皺起了眉頭。

  「嘩啦——」

  兀地,程氏手中的那串佛珠脫了手,黑檀木鑲金珠子四散滾落。

  程氏手捂住口鼻,臉色也有些青。

  看樣子是耐不住血腥氣的味道,想要吐了。

  程氏一邊的丫鬟見此大驚失色,忙攙著程氏從側門離開了。

  晏嶸夫婦看到這樣的場面也不舒服,便也趁機溜走。

  張鸞還是躲在晏岷身後,手抓著晏岷的胳膊不敢去看。

  晏寧微提著裙擺從堂外又進來。

  鐵杖已經落了十幾下。春杏的臉已經灰白,崔嬤嬤也沒了氣息。

  唯有乘月還努力撐著。

  不過,再怎樣也只是吊著一口氣而已。

  她的下半邊身子已經被打得深可見骨。

  晏寧微走到她頭邊,手鬆開裙擺,任由裙擺浸在血里。

  她蹲下身,紅唇緩緩湊近她耳朵,聲音放得極輕。

  「等你死了,我會照看你爹娘,把他們送進安善堂。」

  乘月額上已經全是冷汗,雙唇咬得蒼白,聞言眉目倏然皺起。

  她本想提起力氣偏頭去看晏寧微,但是如今根本做不到。

  真可笑。

  到頭來,她一直在給不斷加害自己爹娘的人當狗。

  她以為聽晏棠婉的話,害的只不過是一個晏寧微。

  卻不知,她還因此害著對自己而言唯二重要的人。

  現在她就要死了。

  這個被她害過的二小姐竟然還願意……

  「……二小姐……」

  她想努力開口。

  努力說出一句對不住或是感謝。

  但是她覺得喉嚨里像放了一柄長刀,直直戳出她的口腔,讓她喉舌開裂,連嘴巴都不能好好開合,更何談說句話呢?

  她真的要死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給我送來的吃食里摻毒。一直。」

  晏寧微突然輕飄飄開口。

  等乘月反應過來時,最後一杖應聲落下。

  ……

  乘月死了。

  她的眼睛隨著最後一杖落下而大睜凸出,面上神色還留著聽到方才那句話時的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晏寧微淡淡看著京兆府屬衛拿破舊的草蓆粗粗剌剌捲住她們的屍體。

  ……

  綰心院。

  天已經黑透了,夜風有些冷。

  綰心院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燭火。

  晏棠婉狼狽癱在床榻上,雙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在後面彎折。

  那兩個年輕力壯的下人打她打得太狠。三十杖下去,她的大腿都已經斷了。

  「來,來人!」

  她開口,但聲音小得可憐。

  回應她的只有夜風穿過樹葉的簌簌聲,除此再無其他。

  她下半身實在太疼了。

  她又餓又冷。

  「來人……」

  依舊沒有回應。

  四周黑乎乎的。即便不遠處屋門虛掩,也沒有透進來多少光亮。

  偌大的院落,此刻好像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本小姐在說話,你,你們都聽不到嗎!」

  晏棠婉用雙臂艱難撐起上身,用盡氣力地嘶喊。

  「還不過來……過來給本小姐上藥……去,去找,找郎中治本小姐的腿……先,先添燈燭,太黑了,太黑了……」

  「啊!——」

  忽然,黑暗中不知什麼地方響動了一下,嚇得晏棠婉一激靈,整個人從榻上跌了下來。

  額頭偏偏撞上了榻邊桌子尖銳的桌角。

  尖銳的刺痛立刻從額角直直延伸到下頜。

  桌角將她的臉劃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

  臉上火辣辣溫熱的痛感讓晏棠婉心一沉。

  她雙手顫抖著去摸自己的臉。

  指腹掌心儘是一片粘稠溫熱。

  她的臉被劃開了!

  「怎麼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溫柔。

  「我的臉,我的臉……」

  終於來了人,晏棠婉卻只想儘快把自己的臉遮起來。

  還沒等自己的手覆上臉頰,什麼尖銳的東西就猛地扎進了臉上的傷口。

  那尖銳刺入臉頰,又狠又深,好像要穿透她的骨頭才肯罷休,痛得她險些暈過去。

  「你的臉怎麼了?」

  晏棠婉只覺得自己臉上的口子被撐寬了不少,恐懼的她根本聽不進去這聲問話。

  似乎是因為她不回答,這尖銳的東西好像在她血肉中倏然收緊了,扯拽著她的皮肉,硬生生帶著她的頭向左後方向扭了過去。

  「我在問你話呢。為什麼不回話?」

  入目的是一顆近在咫尺跳動的燭火。

  燭火後,是一張艷若桃花又透著幾分鬼氣的臉。

  晏棠婉心一驚,雙手撐著地面就要往後退。

  可她才退了一步,臉上傷口就一陣劇痛,立刻就讓她整個人虛脫癱倒在地上。

  晏寧微一手秉燭,另一手手指仍牢牢扎在晏棠婉臉頰傷口裡不放。

  不僅不放,她的指尖還在裡面不停划動。

  此際看到晏棠婉這副模樣,晏寧微的手不禁又添了幾分力。

  「啊!!」

  血肉噴濺。

  晏寧微這才鬆開了手。

  晏棠婉捂住半邊殘破不堪的臉頰徹底倒在地上。

  她的眼淚流了滿臉,混著血染紅了脖頸,浸透了前襟。

  「疼嗎?」

  晏寧微隔著燭火朝她笑。

  「晏寧微!你這個惡毒的賤種……你竟敢毀了我的臉,若是父親母親知道了……啊!——」

  還沒等晏棠婉說完,匕首刀尖就狠狠扎穿了她的左腕。

  她冷汗直冒,感覺手腕一瞬麻木,冰冷的感覺從腕間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可不出片刻,她又覺得傷口疼得痛入骨髓。

  「知道了又怎樣?你時至今日,難道還以為他們會很在意你這一條命嗎?」

  晏棠婉心尖發疼。

  是啊。

  父親不會保她,母親更在乎的也不是她。

  她已經是棄子了。

  「你方才說我是什麼?再說一次。」

  晏寧微抬眼,紅唇勾起。隔著燭火,黑亮的眼瞳一如往初。

  晏棠婉看著她,心中嫉恨憤怒又起。

  「我說你是個賤種,賤種!就和你那個娘一樣的惹人嫌!」

  晏棠婉一口氣吼了出來,整張臉因著巨大的傷口而扭曲猙獰。

  即便這樣,她一雙眼還死死瞪著晏寧微,不甘心地與之四目相對。

  半晌,晏寧微低低笑出了聲。

  不等晏棠婉再開口,手中匕首就從晏棠婉的手腕中抽了出來,又狠狠刺入離手腕不遠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