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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這玩意兒怎麼能是鐵的!

  王信眉頭一動。

  晏寧微也一驚。

  原本欲哭無淚的崔嬤嬤、又悔又怕的乘月和春杏都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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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沒料到晏岷會開口給晏棠婉上這麼重的家法。

  王信輕輕抬手,叫屬衛先停下動作。

  「……父親?」

  晏棠婉一臉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晏岷。

  三十杖家法下去,她大半條命就沒了!

  「父親!婉兒知錯了!能不能不領家杖……」

  晏棠婉瘋了一般抱住晏岷的腿,臉上涕泗橫流。

  「婉兒可以去東宮跪著,去給殿下贖罪!無論跪多久都可以!讓我幹什麼都可以……父親,別……」

  「還不上來把她綁了!」

  晏岷胸口劇烈起伏,已經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下人噤若寒蟬,戰戰兢兢面面相覷,卻半晌沒有動彈。

  三小姐對他們這些下人素來傲慢,平日裡稍有地方做得不順她心意,便會想出各種法子來打罵他們。

  或者也可以說是玩弄。

  在這位三小姐眼中,他們這些命如草芥的下人不過就是一堆供她玩樂、折磨出氣的便宜玩意兒罷了。

  他們對她既怕又恨。

  可當真等到如今她犯下大錯、低到塵埃里、能公報私仇的時候,他們還是有些束手束腳。

  生怕方才的命令是假的。

  他一腳踢開晏棠婉,朝下人斥道:「耳朵聾了?還不快去!」

  聽到晏岷又一聲怒斥催促,他們這才垂著頭快步出去。

  晏棠婉臉上毫無血色。

  她知道他們是出去拿家杖和長凳了。

  到了此時,晏棠婉才想起從前自己處罰某幾個下人時,也是私自動用了家杖,各打了他們三十多杖。

  打完之後,其中幾個人當即就沒了氣息。

  她那時還覺得甚沒意思。

  覺得這些個下人在侯府幹了這麼多年的粗活,又天生是下賤坯子,怎麼說也是皮糙肉厚的,為什麼就那麼不禁打,如此快便死了。

  現在輪到了自己,她心中才害怕起來。

  整整三十杖……

  一旦撐不住,她真的會死在長凳上的!

  「母親救我!」

  晏棠婉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張鸞身上。

  如果張鸞替她向父親求求情,家杖也許就能減免一點。

  她膝行過去,想要抓住張鸞的衣擺。

  赭色的衣擺就在眼前停駐。

  很快……很快她就會抓住了!

  晏棠婉幾乎匍匐,手極力往前伸去。

  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那片衣料,赭色衣擺就打了一個旋兒向更遠處退去。

  「……母親?」

  晏棠婉抬起眼,見張鸞掩面退到了晏岷身後,背對著她。

  連母親也不要她了嗎?

  正當她怔然間,腳踝被麻繩緊緊束縛住。

  她整個人被拖出堂屋,按在了院中黑漆漆的長凳上。

  兩個下人分別站在長凳左右,手裡拿著頗有分量的木杖。

  「放開我!放開本小姐!」

  晏棠婉還想掙扎著起來,卻被另外兩個下人牢牢按住了雙肩。

  他們都是被晏棠婉欺負過的人。

  如今終於可以好好報復回去,當然不會鬆開。

  她臉頰擠壓貼在凳面上,眼淚因為恐懼唰唰落下。

  「啊!——」

  木杖一次次落下,聲音沉悶。

  一聲一聲和著晏棠婉的哭喊。

  不用近瞧都知道打得有多狠。

  張鸞背對著堂門,根本不敢看一眼。

  她的心痛如刀絞,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向晏岷求情。

  婉兒已經犯了大錯,日後定難翻身。

  若是她現在為了晏棠婉向晏岷求情,她害怕……

  害怕晏岷會因此把怒氣撒在自己身上。

  那樣的話,恐會波及她這些年好不容易得到、好不容易維護的主母位分。

  幸虧晏岷現在還沒有提到她。就這般情況,她湊上去豈不會增添不想有的風險嗎?

  三十家杖扎紮實實受完時,晏棠婉已經無力哭喊。

  院中陷入一片死寂。

  晏岷背著手怒氣不減,張鸞則只顧著偷偷抹淚。

  程氏還是端坐主位,捻著佛珠,閉目默聲念誦。

  晏嶸夫婦方才早就已雙雙退至一角,全程目睹一切但默不作聲。

  晏寧微雙手交疊放在腰前,依舊是落落大方的貴女姿態。

  她微微抬起下巴,遙遙往門外長凳看去。

  這距離還是有點遠。更何況天也黑了,太昏暗。

  實在看不清晏棠婉到底死透了沒有。

  如此想著,她蓮步輕移慢慢跨出堂門,走到長凳跟前。

  看見晏寧微走過來,執杖的下人立刻退下。

  晏寧微圍著長凳踱步。

  垂眸淡然看著長凳上軟趴著的人。

  晏棠婉的臀腿處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一片血肉模糊。

  血還緩慢地從臀腿處流出來,讓長凳上積滿了血。

  最後滴落在石板路上,包裹住一片連著一片的鵝卵石。

  晏寧微停下腳步。

  她緩緩俯身,盯著晏棠婉偏向一側的臉看。

  晏棠婉閉著眼,額發濡濕胡亂貼在臉上。

  嘴角全是血,甚至還在往外流。

  「咳咳……」

  晏棠婉突然動了動,臉上生出掙扎痛苦之意。

  晏寧微眼一沉。

  眉眼一直結著霜寒,卻倏然笑出了聲音。

  她身子又傾了幾分,唇靠近晏棠婉沾血的耳朵。

  「挺耐打的。三十杖,還打不死你。」

  晏棠婉只覺得自己腦袋又疼又沉,像一條瀕死的魚。

  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話,她覺得自己腦袋轟的一聲都要炸開了!

  她現在趴在這髒兮兮的長凳上,失去了身為侯府千金的所有尊嚴。

  她現在又不堪又屈辱。

  身體上的疼痛太劇烈。而這個女人偏偏還要過來看她的笑話。

  是想要她親口認輸嗎?

  「你……」

  她想開口,緊貼著凳面的臉頰卻拉扯得疼痛無比。

  那三十家杖打得太狠。每打一次,都會讓她疼得想仰起頭,結果就是下巴連同臉頰一次次狠狠撞回凳面,搞得半臉是血。

  晏寧微斂起眸起身,「把三小姐抬回綰心院。」

  「是。」

  四個下人抬起長凳,把晏棠婉抬出了院子。

  王信看見晏棠婉被抬走,遂抬手。

  屬衛會意,從堂門外搬進來三條長凳。

  崔嬤嬤等三人臉色煞白。

  雖然方才沒有近看,但沉悶的木杖和晏棠婉越來越微弱的哭聲都已經把她們嚇了個半死。

  「行刑。」

  王信沉聲。

  「二十五杖。」

  此話一出,三人俱是一抖。

  方才說她們按律法應當杖斃。

  看來這王大人很有二十五杖就能打死她們的把握。

  待春杏抬頭,看見屬衛手上拿起的沉甸甸的東西後便直接嚇暈了過去,直挺挺倒在地上。

  崔嬤嬤也顫巍巍抬起頭,隨後腫成兩條縫的眼睛都睜大了。

  京兆獄的刑具就是和侯府的不一樣啊……

  這玩意兒怎麼能是鐵的!

  別說打二十五杖了。

  只几杖下去,她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