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眉頭一動。
晏寧微也一驚。
原本欲哭無淚的崔嬤嬤、又悔又怕的乘月和春杏都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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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晏岷會開口給晏棠婉上這麼重的家法。
王信輕輕抬手,叫屬衛先停下動作。
「……父親?」
晏棠婉一臉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晏岷。
三十杖家法下去,她大半條命就沒了!
「父親!婉兒知錯了!能不能不領家杖……」
晏棠婉瘋了一般抱住晏岷的腿,臉上涕泗橫流。
「婉兒可以去東宮跪著,去給殿下贖罪!無論跪多久都可以!讓我幹什麼都可以……父親,別……」
「還不上來把她綁了!」
晏岷胸口劇烈起伏,已經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下人噤若寒蟬,戰戰兢兢面面相覷,卻半晌沒有動彈。
三小姐對他們這些下人素來傲慢,平日裡稍有地方做得不順她心意,便會想出各種法子來打罵他們。
或者也可以說是玩弄。
在這位三小姐眼中,他們這些命如草芥的下人不過就是一堆供她玩樂、折磨出氣的便宜玩意兒罷了。
他們對她既怕又恨。
可當真等到如今她犯下大錯、低到塵埃里、能公報私仇的時候,他們還是有些束手束腳。
生怕方才的命令是假的。
他一腳踢開晏棠婉,朝下人斥道:「耳朵聾了?還不快去!」
聽到晏岷又一聲怒斥催促,他們這才垂著頭快步出去。
晏棠婉臉上毫無血色。
她知道他們是出去拿家杖和長凳了。
到了此時,晏棠婉才想起從前自己處罰某幾個下人時,也是私自動用了家杖,各打了他們三十多杖。
打完之後,其中幾個人當即就沒了氣息。
她那時還覺得甚沒意思。
覺得這些個下人在侯府幹了這麼多年的粗活,又天生是下賤坯子,怎麼說也是皮糙肉厚的,為什麼就那麼不禁打,如此快便死了。
現在輪到了自己,她心中才害怕起來。
整整三十杖……
一旦撐不住,她真的會死在長凳上的!
「母親救我!」
晏棠婉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張鸞身上。
如果張鸞替她向父親求求情,家杖也許就能減免一點。
她膝行過去,想要抓住張鸞的衣擺。
赭色的衣擺就在眼前停駐。
很快……很快她就會抓住了!
晏棠婉幾乎匍匐,手極力往前伸去。
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那片衣料,赭色衣擺就打了一個旋兒向更遠處退去。
「……母親?」
晏棠婉抬起眼,見張鸞掩面退到了晏岷身後,背對著她。
連母親也不要她了嗎?
正當她怔然間,腳踝被麻繩緊緊束縛住。
她整個人被拖出堂屋,按在了院中黑漆漆的長凳上。
兩個下人分別站在長凳左右,手裡拿著頗有分量的木杖。
「放開我!放開本小姐!」
晏棠婉還想掙扎著起來,卻被另外兩個下人牢牢按住了雙肩。
他們都是被晏棠婉欺負過的人。
如今終於可以好好報復回去,當然不會鬆開。
她臉頰擠壓貼在凳面上,眼淚因為恐懼唰唰落下。
「啊!——」
木杖一次次落下,聲音沉悶。
一聲一聲和著晏棠婉的哭喊。
不用近瞧都知道打得有多狠。
張鸞背對著堂門,根本不敢看一眼。
她的心痛如刀絞,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向晏岷求情。
婉兒已經犯了大錯,日後定難翻身。
若是她現在為了晏棠婉向晏岷求情,她害怕……
害怕晏岷會因此把怒氣撒在自己身上。
那樣的話,恐會波及她這些年好不容易得到、好不容易維護的主母位分。
幸虧晏岷現在還沒有提到她。就這般情況,她湊上去豈不會增添不想有的風險嗎?
三十家杖扎紮實實受完時,晏棠婉已經無力哭喊。
院中陷入一片死寂。
晏岷背著手怒氣不減,張鸞則只顧著偷偷抹淚。
程氏還是端坐主位,捻著佛珠,閉目默聲念誦。
晏嶸夫婦方才早就已雙雙退至一角,全程目睹一切但默不作聲。
晏寧微雙手交疊放在腰前,依舊是落落大方的貴女姿態。
她微微抬起下巴,遙遙往門外長凳看去。
這距離還是有點遠。更何況天也黑了,太昏暗。
實在看不清晏棠婉到底死透了沒有。
如此想著,她蓮步輕移慢慢跨出堂門,走到長凳跟前。
看見晏寧微走過來,執杖的下人立刻退下。
晏寧微圍著長凳踱步。
垂眸淡然看著長凳上軟趴著的人。
晏棠婉的臀腿處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一片血肉模糊。
血還緩慢地從臀腿處流出來,讓長凳上積滿了血。
最後滴落在石板路上,包裹住一片連著一片的鵝卵石。
晏寧微停下腳步。
她緩緩俯身,盯著晏棠婉偏向一側的臉看。
晏棠婉閉著眼,額發濡濕胡亂貼在臉上。
嘴角全是血,甚至還在往外流。
「咳咳……」
晏棠婉突然動了動,臉上生出掙扎痛苦之意。
晏寧微眼一沉。
眉眼一直結著霜寒,卻倏然笑出了聲音。
她身子又傾了幾分,唇靠近晏棠婉沾血的耳朵。
「挺耐打的。三十杖,還打不死你。」
晏棠婉只覺得自己腦袋又疼又沉,像一條瀕死的魚。
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話,她覺得自己腦袋轟的一聲都要炸開了!
她現在趴在這髒兮兮的長凳上,失去了身為侯府千金的所有尊嚴。
她現在又不堪又屈辱。
身體上的疼痛太劇烈。而這個女人偏偏還要過來看她的笑話。
是想要她親口認輸嗎?
「你……」
她想開口,緊貼著凳面的臉頰卻拉扯得疼痛無比。
那三十家杖打得太狠。每打一次,都會讓她疼得想仰起頭,結果就是下巴連同臉頰一次次狠狠撞回凳面,搞得半臉是血。
晏寧微斂起眸起身,「把三小姐抬回綰心院。」
「是。」
四個下人抬起長凳,把晏棠婉抬出了院子。
王信看見晏棠婉被抬走,遂抬手。
屬衛會意,從堂門外搬進來三條長凳。
崔嬤嬤等三人臉色煞白。
雖然方才沒有近看,但沉悶的木杖和晏棠婉越來越微弱的哭聲都已經把她們嚇了個半死。
「行刑。」
王信沉聲。
「二十五杖。」
此話一出,三人俱是一抖。
方才說她們按律法應當杖斃。
看來這王大人很有二十五杖就能打死她們的把握。
待春杏抬頭,看見屬衛手上拿起的沉甸甸的東西後便直接嚇暈了過去,直挺挺倒在地上。
崔嬤嬤也顫巍巍抬起頭,隨後腫成兩條縫的眼睛都睜大了。
京兆獄的刑具就是和侯府的不一樣啊……
這玩意兒怎麼能是鐵的!
別說打二十五杖了。
只几杖下去,她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