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去當賞物,春杏就隨後收買了典當行附近的那群小乞丐,教唆他們散播二小姐私自變賣儲君親賞之物的謠言,就是要陷害二小姐和雲蘅院的丫鬟!」
崔嬤嬤一口氣說了出來。
說完,那雙腫大的眼睛還極力想要睜大看著晏寧微,青紫的臉努力想要擠出平常的諂笑來。
其實在京兆獄裡,她就已經把春杏供出來了。
但是晏寧微要她當著侯府眾人的面把這些事情說清楚,否則便要給她的兒子上更可怕的刑罰。
自己已是渾身帶血,她不能再讓兒子直接慘死在獄中。
春杏頓覺五雷轟頂,跪在地上便朝晏寧微沒命地磕頭。
「二小姐饒命,二小姐饒命啊……這都是三小姐出的主意!」
她瘋狂磕頭,一聲一聲悶響連得很緊。
不過片刻,地上就暈開一灘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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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小姐逼著奴婢這麼做的!如果不照做,三小姐就會罰奴婢!綰心院裡的奴婢個個都受過三小姐的打罵責罰,要想不受傷,奴婢只能乖乖聽話……」
一番話後,輪到晏棠婉睜大眼睛了。
「你胡說什麼!」
明明是這個賤婢自己提出來的主意,怎麼往她身上潑髒水!
「啪!」
晏棠婉正憤憤然,沒料到突然眼前一黑,頭腦嗡嗡作響。
晏岷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力道大得讓她臉頰滿是血痕,嘴角流出血來。
張鸞看見自己女兒這副模樣,咬唇移開視線,站在了晏岷身後不再去望。
「本侯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一個心思惡毒至極的畜生!」
晏岷斥罷對王信拱手,「王大人,都怪我對她疏於管教,因而現在才知她竟如此大逆不道、心思陰毒,鑄成大錯。大人儘管依我北昳律法處理此女,我晏岷絕不偏袒半分!」
眼下,他唯有徹底捨棄晏棠婉,才能保得侯府平安。
晏棠婉如墜冰窟。
她捂著臉頰,眼淚忍不住流下。
她犯了欺君之罪。
父親不會保她了!
晏岷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竟直接朝王信跪了下來。
王信默默看著晏岷拱手跪在自己面前,半晌都沒說話。
大堂里靜得很,癱在地上跪在地上的幾個人除了顫抖和強壓哭聲再無半分動作。
「東宮掌事太監到——」
院外突然傳來尖銳細長的聲音。
話音剛落,王信就側身讓了一步,站在他身後的京兆府屬衛也退至兩邊。
「至於如何懲處三小姐,就不必勞煩王大人了。」
現任東宮掌事太監石牧緩步走了進來。
他現在已四十又五。自蕭韞入主東宮便當上了掌事太監,算是蕭韞頗為信任的人。
晏岷尚在愣怔,卻見石牧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東宮的龍紋令牌。
見此令牌,如見儲君。
晏岷立即向著手執令牌的石牧行禮叩拜,堂內一眾人等也跟著跪地叩拜。
「侯爺不必多禮。」
石牧輕笑一聲,「殿下公務在身,便讓奴替殿下給侯爺說上幾句話。」
「臣定謹恭聽,字字牢記!」
晏岷又一叩首,頭埋得極低。
他看似穩重,實際上後背早就已經被冷汗打透了。
「殿下說,晏三小姐連同著手底下的人盜竊、私自變賣親賞之物——此事東宮俱以知曉。」
石牧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的灰塵,「其餘人等皆可由王大人懲辦。只是這三小姐到底還是侯爺的女兒。」
他說話很慢。晏棠婉聽到此處,心中離奇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又想到春祭那日蕭韞對她展露的那一抹淺笑。
他哪怕真的不喜歡她,也有可能心軟一下的吧?
只要他肯饒過她這條命,一切都可以重來。
往後,她肯定還會有千百個機會把晏寧微踩在腳下。
「殿下念在侯府幾朝簪纓,三小姐便不必移交京兆獄了。」
石牧緩緩走到晏岷跟前俯身,雙手扶住晏岷的小臂,將晏岷帶起來。
「不過,殿下還說了——」
晏岷直起身子,抬頭就與石牧四目相對。
「殿下知道侯爺清正,侯府家規森嚴,定能秉公處置,給殿下一個看得見的滿意交代。」
晏岷頷首躬身。
「因此,三小姐便交給侯爺自己了。」
石牧眸中笑意漸深。
「奴還要提醒侯爺幾句。」
他靠近晏岷耳廓耳語。
「如今此事尚還只有東宮和京兆獄知曉。殿下想顧念同侯爺的君臣之誼,可這也得看侯爺是否在乎殿下。」
石牧話罷緩緩後退,眼睛卻還一直盯著晏岷。
「剩下的事,就留給王大人同侯爺處理,奴先行告退了。」
直到確定石牧離開,晏岷才頹下神色。
王信看了一眼晏岷,又看了一眼淡然起身整理裙擺的晏寧微。
最後目光鎖在滿額頭是血的春杏身上。
「拿下。」
一聲令下,旁邊兩名京兆府屬衛出列,將春杏按著肩膀反剪著手鉗制起來。
春杏的兩條腿都已經癱軟。京兆府屬衛身上甲冑太冰,一觸碰到她的皮膚,就讓她渾身發冷,微張著的嘴控制不住使勁發抖。
「一併行刑吧。」
王信掃了一眼崔嬤嬤和乘月。
還要行刑?!
崔嬤嬤欲哭無淚。
乘月和春杏現在倒還好好的,她這把老骨頭卻已經在京兆獄吃了不少苦頭了,怎得還要行刑?!
「私自變賣殿下賞物,依照律法,理應處死。」
王信面對著晏岷,朝屬衛下令。
「杖斃。」
「大人直接在侯府行刑,是否有些不妥?」
從頭至尾沒有說話的程氏此際開了口。
她手裡不停捻著佛珠,面色複雜。
嘴裡還無聲念叨著什麼。
是佛號嗎?
捻佛珠念誦,到底是在發慈悲心,還是單純害怕血腥,招惹晦氣,覺得少尹大人是在藉機羞辱侯府?
晏寧微挑眉。
她這祖母還真是兩面派。
以往每當侯府中死了下人,也從未有一次聽說她在意過,制止過。
王信神色依舊淡漠,直直朝程氏看過去,眼中沒有一絲躲閃或是猶疑。
他今夜就是要在這安北侯府行刑,就是要讓晏岷好好看個仔細,瞧個明白——
身為人父,教養出忤逆不道的子女,給侯府招來禍害,到底有多失敗可恥。
「來人!還不將這孽障一道綁了,家杖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