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被扔在堂中央。
她的手被反綁著,雙腳也被綁死。
本該滿是皺紋的瘦臉此際儘是青紫血瘀,腫得像個豬頭。
身上衣裳也破了許多長口子,往外冒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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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仔細分辨,根本就難看出此人是崔嬤嬤。
她嘴裡塞著布塊,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嗚嗚咽咽。
雙眼腫得像桃子,控制不住淚水。
饒是如此,她還極力扭頭仰起下巴,似乎是想要看誰。
晏棠婉手腳冰冷,不敢再看崔嬤嬤。
春杏更是嚇得站都站不穩。
「賞物確實被當了。」
晏寧微指尖捏住劍身,緩緩推開。
「但與我和我的丫鬟無關。」
晏岷還干瞪著眼睛,握著劍的手不自覺鬆了松。
劍垂在他身側。
晏寧微徑直走到崔嬤嬤面前,伸手扯掉塞在她嘴巴里的布塊。
「不如讓嬤嬤告訴大家,告訴父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到底如何。」
崔嬤嬤大口大口喘著氣,喉嚨嘶啞。
她被關在京兆獄整整一日,而她的兒子進去的比她自己還要早,身子上被鞭笞的傷痕比她的還要多。
她已經被京兆府的人打怕了。
眼下她這條老命都快被打沒了,所以她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她什麼都能說!
「是三小姐!是三小姐強迫奴婢拿著賞物去典當的!」
「你胡說什麼!」晏棠婉臉上血色盡失。
張鸞大驚失色道:「婉兒,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不是我!」
晏棠婉忍不住眼淚決堤,「這件事不是我做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是三小姐乾的!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三小姐謀劃的!是三小姐要害二小姐!」
崔嬤嬤扯著嗓子開始不管不顧地喊。
「是三小姐許了奴婢好處,奴婢才拿去當了黑當!小姐說過了,當來的錢兩,奴婢拿七她拿三!——」
晏岷聞言,一怒之下揮劍。
寒氣讓晏棠婉脖頸瑟縮了一下。
此刻,這把原來架在晏寧微脖子上的劍架在了她自己脖子上。
「父親!」
晏棠婉聲音抖得厲害,「她這是在扯謊!肯定是晏寧微怕事情敗露,這才要利用崔嬤嬤是我院中下人,以此挾持她來污衊女兒!父親明察啊!」
「扯謊?」晏寧微失笑。
她睨了一眼崔嬤嬤,勾唇揚聲。
「請大人進來吧。」
話罷,只見王信身著官袍闊步進來,身後跟著十來個戴甲曳兵的京兆府屬衛。
京兆少尹!
晏棠婉嚇得一激靈,脖頸擦上劍刃,劃出一道血痕,可她心神不寧,根本感覺不到痛意。
「侯爺。」
看在侯爺這個身份的面子上,王信淡淡向晏岷揖禮。
「王大人。」
晏岷雖然心中隱隱不安,但也回禮。
晏岷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同王信官階差不多相當。平日朝堂之上,二人相遇也只拱手,從不卑躬。
劍身離開晏棠婉,她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顫抖著手覆上自己胸口。
可還沒等她緩過來,抬頭就和晏寧微帶著笑卻有些漠然的眼對視。
「勞煩少尹大人告訴父親,這位崔嬤嬤可是在扯謊麼?」
「她是此案要犯,已經受了京兆獄嚴刑逼供。所說句句屬實,並沒有扯謊。」
王信邊說,邊將手中一個錢袋扔在崔嬤嬤腳邊。
錢袋很大,落在地上一聲悶響。
「這裡面是變賣賞物得來的七成錢兩,至於另外三成在哪裡,那就得請侯爺搜一搜自己女兒的院落了。」
晏岷朝王信乾笑了兩聲,轉而瞪向晏棠婉,「我侯府幾朝肱骨,真想不到竟出了你這麼個欺君無良的孽障!還不跪下!」
晏棠婉應聲癱倒在地。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扯住晏岷的衣擺哭道:「父親,此事與女兒真的毫無關係。是,是乘月!是她!是她心懷不軌,把東西從姐姐院中偷了出來,都怪她!」
晏棠婉瘋了似的左右扭頭,目光倉皇掃過所有人的臉,想要找到乘月在哪裡。
「是她乾的……她是姐姐的丫鬟。說不定,說不定她是受了姐姐指使,聯合崔嬤嬤要栽贓陷害我!」
晏寧微看著晏棠婉口不擇言的模樣,不禁抿唇一笑。
「你大可不必這樣著急給自己洗白。」
話罷,她又一拍手。
乘月被京兆府衛反綁著推進來。在她之後,還有一個人躬著身走進來。
「你認不認得這個人?」
晏寧微輕挑眉尾,那人垂著頭走到晏棠婉身前。
晏棠婉抬起頭,神色又一次慌亂起來,「我不認識,不知道!」
「你說你不知道,那也沒關係。」
晏寧微朝梨翠招了招手。
梨翠便遞給晏寧微一份東西。
「我手上這些個文書,全都是以你名義發給這位上京仁惠醫館孫郎中的,每一張上面還有你的印章。」
晏寧微將那東西在晏棠婉眼前掃了掃,眉眼笑意深深。
「你同孫郎中已有幾個月的密切往來。每一次往來,都讓他去城西外京郊的春榮村,去給乘月的爹娘看病。不是嗎?」
晏棠婉被噎得啞口無言。
她根本沒想到晏寧微會拿到這些證據。
「所以,乘月看似是我的丫鬟,實則是你的眼線。」
晏寧微輕笑,「或者說是一條蠢狗。畢竟……」
乘月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卻見流光精緻的裙擺在她面前停下。
「你允諾她什麼,她竟然真的以為你為她做到了什麼。」
一隻手猛然鉗住乘月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來。
「乘月。知道此前你娘風寒為什麼一直不見好嗎?」
她指尖嵌入乘月肉里。
「因為你主子讓孫郎中開的那些藥,沒有一方是能治病的,反而是會讓她癰疽之症越來越嚴重,臀腿後背潰爛得越來越深的藥。
「最後呢,再出一方藥吊住你娘的命,好讓你繼續搖尾巴,幫她害我。就比如在殿下凱旋宴前偷我的衣裳,趁我不在侯府偷殿下賞我的掩鬢,對吧?」
乘月臉上又驚又痛。
晏寧微放開手起身,「崔嬤嬤難道還沒什麼想說的了嗎?」
崔嬤嬤突然又聽到晏寧微叫自己,忙匍匐過去,擠出一個比哭難看百倍的笑。
「有,奴婢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