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啊,就是身子骨有些弱了。」
晏岷笑著撫了撫晏寧微的肩,「平日裡沒有好好出去走一走逛一逛。下回為父帶你把上京城都轉一遍,也去一趟天蕪山!」
晏寧微笑著應聲,心中卻只覺諷刺。
她身子骨弱?
在岑州時,她身子好得很。
平日裡沒有好好出去走走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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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侯府,她明明大部分時日都被禁了足。
怎麼走走逛逛?
「誒。前日我見姐姐出了府,姐姐那是去哪裡逛了?」
坐在晏寧微對面的晏棠婉拿帕角掩了掩唇,一臉好奇問道。
晏寧微淺淺笑回,「只在街上隨意走了走,買了一些書房筆墨 、糕點小食。」
「哦……」
晏棠婉盯著晏寧微,緩緩點了點頭。
神情瞭然間又添了幾分困惑。
「那姐姐在街上,難道沒有聽到什麼流言嗎?」
晏寧微眉頭一動。
「什麼意思?」
在座的其他人等聞言也都停了筷。
「就是最近……街巷間關於你的流言啊!」
晏棠婉看著晏岷和程氏都凝神看向自己,不免有些得意。
瞧啊。
僅這一句話,就能引得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他們肯定很想知道,她說的流言是什麼吧。
「晏棠婉!不得妄言!」
晏岷生了氣,朝晏棠婉大聲呵斥。
晏棠婉哼笑出聲,「父親不會以為女兒是想說姐姐和殿下的那些事吧?」
她嘆了口氣,好整以暇道:
「那父親可就猜錯了。」
「此話是何意?」
程氏本來沒怎麼開口,聽到此處才皺起了眉。
「姐姐這兩日上了街。正好,我的丫鬟也去上街採買了。」
晏棠婉掩唇笑了笑,「這一去不要緊。去了耳朵里聽到的那些東西,可真是驚人一跳。」
晏寧微抬眼。
越過桌案,看見晏棠婉壓不住得意的,花枝亂顫的樣子。
今日她這位好妹妹臉上抹的脂粉……
晏寧微端坐著,只微眯了眯眼,像是要把晏棠婉看得更仔細一些。
較往日而言,太過偏白了吧。
細細一瞧——嘖,也太發灰了些。
像個死人。
見晏寧微臉上還是波瀾不驚,晏棠婉笑里多了分陰毒。
「姐姐既然上了街,難道就沒有聽到那些言語嗎?」
「還是說——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姐姐就是他們口中那般恃寵而驕、視財如命的女人?」
「你!你這逆女!」
晏岷氣得站起身,指著晏棠婉的鼻子罵道:「你想大鬧家宴是不是?!滾出去跪著!」
張鸞倒吸了一口氣,忙起身走到晏岷身邊,抱住他胳膊想勸服他消氣。
看著自家父親有一日竟也會這樣怒指著自己,晏棠婉冷笑,拍案起身。
「父親是沒有經過那些個巷弄,不知道那裡的人都是怎麼說你這位好女兒的。」
她雙手抱胸,慢慢踱步走向晏寧微。
「他們都在說二姐姐最喜歡錢了。這不——
「前腳剛得了太子殿下的賞,後腳就讓丫鬟把賞物給當了。」
晏棠婉挑著眉,眸光流轉在晏寧微和晏岷兩人臉上。
果不其然,晏岷聞言變了臉色。
雖然東宮傳話,那些賞賜名義上是殿下送給他這女兒的禮物。
但改不了是賞賜的事實。
況且太子殿下是才名兼備的儲君。雖未及九五,這賞賜亦可等同御賜。
私自變賣御賜之物……
是欺君之罪!
他眼中帶著慍色,盯上晏寧微,「她說的可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父親一查便知。」
晏棠婉挑眉,「這些流言可都被春杏聽到了,是確有此事。」
春杏本站在堂邊離桌案很遠的地方。
聽見晏棠婉提起自己的名字,忙應是道:「是,奴婢都聽到了!」
她小步上前,垂著頭繼續說。
「那裡頭有不少碎嘴的乞丐,大多都是些孩子。
「孩子最是童言無忌了。他們常待在福秀街一帶,看見了梨翠和竹秋手裡揣著一個螺鈿玉匣進了典當行!」
春杏越說越覺得有底氣,遂抬頭看向站在晏寧微身後不遠處的梨翠和竹秋。
「之所以那些孩子知道是二小姐所為,是因為她們在街上行走便口無遮攔。
「說二小姐看那賞物成色極好。雖然不大,可若是當了,能得不少銀兩。更何況,她二人腰間一直掛著府牌呢。」
晏岷看了一眼梨翠腰間的府牌,臉色陰沉。
「可知當的是何賞物?」
「這就不清楚了。」
晏棠婉小聲嘆氣。
「總之,物什肯定在那螺鈿玉匣中。父親現在就派人去雲蘅院查一查,看看那匣子到底在不在。如此一來,流言是真還是假便容易分明了。這樣,也好還姐姐清白不是?」
「不必勞煩父親了。」
晏岷剛要揮手派人去雲蘅院,方才一直沉默的晏寧微突然開口。
「放在那個螺鈿玉匣里的,是一對嵌珠紅梅綴金流蘇掩鬢。」
她抬起頭,清亮的瞳直視晏岷。
「而且,它已經不在我那裡了。」
晏棠婉有些愣怔。
這女人知道那東西不見了?什麼時候知曉的?
她強壓下慌張,迫使自己冷靜。
怕什麼!
這女人要知道也只能是今日才知道。
她安排得天衣無縫,崔嬤嬤當的可是無抬頭的黑當。
諒她還沒等抽絲剝繭理清頭緒,就惹得殿下震怒,打入大牢了!
「這麼說,那些流言是真的咯?姐姐果真是將殿下親賞之物當了出去吧!」
晏棠婉有些迫切,有些期待,笑等父親下令將晏寧微家法。
父親肯定會先將她身子上上下下好好家法一番,再帶著她登門去給太子殿下謝罪,好將她與自家侯府切割開來。
「寧兒!你最好給為父老實交代清楚!」
晏岷終是怒不可遏,邊呵斥邊闊步走到雕花小几前,猛地抽出安放於劍架上的寶劍。
不過轉瞬,劍刃就架在了晏寧微頸側。
劍身光亮,寒氣森森。
晏寧微瞟了一眼,轉而低笑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雙手,拍了兩下,掌聲響亮。
「砰!——」
原本緊閉的房門突然大敞。
好像是被什麼人從外面踹開了。
還不等屋內眾人搞清楚狀況,一個人就從外面飛了進來。
確切地說,是被扔了進來。
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悶響,接著又滾了兩圈,不斷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晏棠婉定睛一看,只覺得渾身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