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少尹大人有請。隨屬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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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秀眉舒展,點頭抬步。
侍衛將她引到了少尹書房。
京兆府少尹王信正在房中。
門在她進來之後,就立馬被關上。
房中只有他們二人。
「王大人。」
晏寧微屈膝向王信行禮,被王信虛虛扶起。
「晏小姐。」
王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伸手示意她坐下。
「不知小姐特意前來,所為何事?」
王信給晏寧微斟茶,抬眼看向她。
他為人一向正直,從來不會私見外客,亦不會收受任何珠玉禮贈。
可南峯是他年少時的同窗好友。官場浮沉,他是他唯一難得的知己。
若非昨日南央那孩子纏著求他,讓他答應見一見這位晏家小姐,保證她絕不會行小人之事,即使她是宋大人的外孫女,他今日也是斷不容許讓她進府的。
晏寧微摘下幃帽。
她眉眼有幾分憔悴,似乎心有憂慮。
不過饒是如此,也難掩殊色。
怪不得那些流言沸沸揚揚。
王信心中正思忖著,未料少女起身徑直朝自己跪了下來。
「求大人幫幫小女!」
晏寧微雙手交疊磕頭。
王信心一驚,忙起身扶住她胳膊。
「小姐不可!」
這孩子……
怎麼能給他磕頭呢!
無論發生了何等大事,也不可給他磕頭啊!
她再次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泛紅。
「小女丟了東西。」
「……什麼?」
王信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丟了東西就去報官,何苦來求他?
「小女丟了太子殿下親賞給小女的東西。」
她緩緩開口,聽得王信一瞬皺眉。
他這兩天有所耳聞:
東宮派人往侯府接連送了好幾車貴物,都是給這位晏小姐的禮物。
能讓殿下看重的女子,到如今還只有她一個。
「此事小姐需去報官……」
「不。」
晏寧微斂著眸搖頭。
「只有大人能幫得了小女。因為……」
她猶豫著開口。
「我已經知曉,有人要以此事為由加害於我。」
加害?
王信神色微凝。
「那物什是一對掩鬢。當時我身在東宮,因著格外喜歡珍視此物,我便差人先行捎去侯府,交由從小貼身長大的丫鬟好生保管。」
見王信神色愈發嚴肅,晏寧微自知他願意聽下去,便接著往下說。
「誰料我院中丫鬟出府採買時,無意見到府中一個嬤嬤懷裡揣著東西,身邊還跟著兩人,徑直往典當行去了。」
說到此處,晏寧微眼眶更紅,拿出帕子輕輕點拭。
「一個丫鬟眼力較好,遠遠瞧著嬤嬤懷裡的匣子,與裝小女掩鬢的匣子有點相似。本以為只是巧合,未曾想回府一看,東西果真沒了蹤影!」
「這些人如此做,」王信捋了捋鬍子,「怕就是想以此污衊你變賣儲君親賜的宮中之物,給你安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若是貿然報官去查,怕也一時查不出什麼吧。」
王信眯眼思索,「他們若要去當,定然會力求不留痕跡。這東西是宮中之物,照理沒有典當行會收。除非……他們當的是黑當。」
晏寧微拭淚的手一頓,看向王信的眼神中有幾分不可置信。
「您……信我?」
王信點頭。
他居然會信她。
信得這麼輕易。
這上京城中,他還是頭一個這麼快就相信她的長輩。
王信嘆氣,「後宅爭鬥最是普遍。即便未有親歷,我也能猜出一二。
「我方才只以為你是出行不慎丟了東西,這才讓你去報官。
「你細細說罷,我方知你是走投無路,這才託了央兒,讓我答應見你。」
晏寧微抿唇。
在東宮時,她在捎給梨翠的信中說好,要梨翠帶著之前南央送給自己的簪子,去南府拜訪。
果然,前日南府的人看梨翠帶著南央的簪子,就順利讓梨翠進府見到了南央。
此番目的,皆是為了通過南央結識這位剛正不阿的少尹大人。
「我知道你是宋大人養大的孩子。上京和侯府於你而言分外陌生,有時難免……形單影隻。」
會受人欺負。
王信小心琢磨措辭,這半句他沒有說出口。
同時,他也不敢說她沒有了娘親,生怕戳到這孩子的痛處。
畢竟自己的女兒比她大不了多少。
他很疼愛自己的子女。看見晏寧微,自然也不自知用父母看待女兒的態度來看她了。
尤其看見她憔悴難過又纖瘦的模樣,他實在難免猜測……
堂堂的安北侯爺,對這個母親早逝、未在身邊撫養的孩子到底能有幾分好?
王信咳了咳道:
「你有沒有說謊,我自然能查清。不過,你是央兒的朋友,又敢大膽來我府上——
「姑且就都信了你。」
「大人是應允要幫我了?」
晏寧微眼眸亮起來。
王信頷首,「其實,最近幾月京兆府一直在稽查鬼市贓物。
「若這物什真被拿去當了黑當,最終十有八九會流入鬼市,成了贓物。既然你知道是府上嬤嬤做的,倒是個能順帶摸查鬼市的線索。」
鬼市……
晏寧微凝眉。
天子腳下,上京作為都城是何等繁華之地。
鬼市猖獗亦是再自然不過的。
自古鬼市做的多是賊貨交易。買主不問來路、賣主不留姓名,且大多交易都在夜間,地點亦不固定。
若想追查清楚、將他們連根拔起,是難如登天的。
昨日梨翠說,跟著崔嬤嬤和她兒子的,還有一人。
那人刀疤臉。
她那時就在想,此人應該就是崔嬤嬤順利當掉掩鬢的中間人,怕是一個鬼市掮客。
還是個慣掮。
廣聚典當行也一定有問題。
若要憑此事摸清這處鬼市——
突破口便是那刀疤臉。
·
「陛下說他頭疼得緊,不想見人。殿下……請回吧。」
崇德帝的貼身總管太監安歲喜從養心殿裡走出來,向著站在殿外的蕭韞無奈道。
他自小就在崇德帝身邊,卻還是難以揣度君主的喜怒。
不過今日……
他明顯就看出陛下破天荒的格外生太子殿下的氣。
想來一時半會兒,是絕不會見殿下的。
而殿下,也已在這裡站著候了一個多時辰了。
太子仁孝恭順,陛下對這個兒子向來比較滿意。
安歲喜原本以為太子來了,他進去稟告,陛下就會宣殿下進去。以往都是這樣的。
蕭韞神色如常。聞言只淡淡一笑,「知道了。代孤向父皇問安。」
「誒。」安歲喜忙躬身應下。
「近日孤新得了些上好的血參蟲草,明日一早會差人送來養心殿。」
蕭韞細心囑咐,「父皇頭痛是舊疾,你且記著晚膳主溫食。可叫御膳房做些枸杞松仁粥,配些芝麻胡桃酥,都是父皇愛吃的。」
聽完蕭韞這一番吩咐,安歲喜忍不住拿袖口沾了沾眼角。
好殿下,還是一如往常在乎陛下啊。
蕭韞含笑看著安歲喜走進養心殿,看著殿門闔上。
他知道父皇頭疼得緊是幌子。
他的父皇是在為他那些流言生著氣,在刻意疏遠他呢。
蕭韞轉身。
不過如今這個結果——
正巧合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