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想你!——」
晏寧微小臉愁苦,剛踏進雲蘅院,就被梨翠抱住。
梨翠一把鼻涕一把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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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秋過來,把梨翠拉開,略帶嫌棄道:「你呀,別把小姐的衣裳弄髒了行不行?」
「哦哦。」梨翠退到一邊,低頭抹著眼淚。
「小姐肯定累了吧?奴專門給小姐做了好多岑州飯食,每一道都是小姐小時候最愛吃的!」
福娘圓潤的臉上帶著疼愛的笑。
一下子就讓晏寧微酸了鼻子。
「阿娘!」
晏寧微撲進福娘懷裡。
「怎麼哭啦?可是在東宮受了什麼委屈?進屋給阿娘說說。」
從小到大每一回,只要晏寧微哭著叫阿娘,那一刻她就不再是什麼奴婢,而是一位願意耐心聽女兒傾訴的母親。
竹秋拉著梨翠離開,屋內只剩福娘和晏寧微兩人。
晏寧微靠在福娘肩頭,無聲地流著淚。
「阿娘,我犯錯了。」
福娘伸手擦去晏寧微臉頰上的淚,「窈窈在愧疚什麼?」
她總是能敏銳感知到懷中人在想什麼。
這一問,讓晏寧微眼淚如珠掉落。
她確實愧疚。
愧疚好多事,愧疚好多人。
她總是任性,總是把事情搞砸。
「……阿娘,您會相信外面那些流言嗎?」
「阿娘只相信你。」
福娘垂眸,憐愛地看著晏寧微的發頂。
「太子殿下是很好的儲君,他待我好,只是盡與父親的君臣情分,並非是流言所說那般……
「阿娘,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任性留在東宮的,我不知道這些流言會演變成什麼樣,更不知道會不會因此害了殿下……」
她哭得聲音悶悶。
「好孩子。」
福娘輕輕嘆氣,「我也早就聽聞過殿下的好。明白你在害怕什麼。
「但如今,這些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唯有坦然面對,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她現在到底是清者自清,還是自欺欺人?
晏寧微閉起眼睛,強壓心中的倉皇。
無論如何,事情都發生了。
她只能挨個面對,挨個解決。
吃過飯後,四人闔上門窗,圍坐在一處。
「小姐,我和竹秋都是親眼所見,那崔嬤嬤和他兒子……好像還有一個刀疤臉的人一道去了廣聚典當行。看來果然如您所料,他們就是要借著掩鬢對咱們下手!
「您真是太厲害了!」
梨翠用氣聲說話,滿臉都是對晏寧微的嘆服。
當時,她原以為小姐從東宮捎來的信里只會說些安撫思念之語。
展開信來,卻沒想到小姐給她安排了許多事情。
她全心信任小姐。這些事情,她當然會盡全力做好。
晏寧微聞言斂眸。
廣聚典當行是上京城中資歷頗老的典當行,算算已有幾十年的營生。
平日裡去廣聚典當行典當的人絡繹不絕。
那對掩鬢是宮中貴物,背部鏤刻著皇室御用之物特有的紋樣。
所以,一般受京兆尹府旬勘的當鋪都不會收受此物。
廣聚典當行也受著旬勘,照例亦不會收。
那崔嬤嬤他們為何還是光明正大選擇了廣聚典當行呢?
晏寧微勾唇,「他們還幹什麼了?」
「那三小姐可黑心著呢!」
梨翠義憤填膺道:「如果不是福娘留了心,看到了春杏拿著銀兩收買城東那群小乞丐,我們可就麻煩了!」
「小乞丐?」晏寧微挑眉。
「她是不是想教唆那些乞丐散播一些謠言?」
晏寧微托著腮淺笑,「就說——
「安北侯府的二小姐,得了太子殿下的賞賜就不知好歹。」
她懶懶伸出手,指尖有意無意摩挲著妝奩。
「被財迷了心竅,偷偷讓自己的丫鬟去當了殿下賞的掩鬢,想發一筆橫財。」
剩餘三人面面相覷,而後相視一笑。
「八九不離十。」
福娘笑嘆道:「沒想到這位三小姐,鍾愛散播些謠言。除過這個,仿佛再無其他法子了。」
「哼!她就是一直嫉妒我家小姐!」梨翠不屑地癟嘴。
「當時,福娘怕我和梨翠繼續跟著會打草驚蛇,便讓我們早早回府。好在福娘最後及時發現,用更多的銀兩堵住了他們的嘴。」
竹秋笑著補充。
晏寧微眉一凝,「更多的銀兩?」
「用了我的月例。」
福娘溫聲回應。
晏寧微訝然。
「阿娘,您才來我院中不久,之前的月例……」
很低。
侯府中專門浣衣的下人,活兒極繁重,月例極低。
哪裡來的很多銀兩?
莫非……
「是奴到侯府以來攢下的所有月例,再加上從岑州帶來的一些貼身碎銀。應對那些個小乞丐,倒也夠了。」
「阿娘……」
「為了我們小姐,奴付出所有都沒關係。」
晏寧微眼眶發熱。
她握緊福娘的手。
「明日,我就要出府。」
晏寧微深吸了一口氣。
「梨翠,筆墨都備好了嗎?」
「一切準備好啦,只待小姐提筆啦。」梨翠笑得可愛。
晏寧微點頭。
她心中有幾分忐忑,有幾分不安。
如果沒有這些流言,如果她現在仍被蒙在鼓裡,她還能安心沉著做事。
可是沒有如果。
但已經計劃好該解決的事情,她必須去做。
機不可失。她不能錯過任何機會。
·
翌日,京兆少尹府。
府門前的侍衛原有些倦怠。
他剛垂下頭,粉白色的裙擺婷婷然映入眼帘。
「麻煩幫我通稟少尹大人,有要事相商。」
侍衛聞聲抬頭。
眼前站著一位頭戴幃帽的女子。
他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她形態舉止輕緩有禮,那交疊在身前的手玉白青蔥。
一看就是官家小姐。
侍衛還是第一次見有陌生女子想見自家大人,思量了半晌措辭才開口。
「小姐,我家大人平日裡不會無故私見外客,您還是請回吧。」
話罷,眼前人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剛想繼續開口勸阻,她輕抬手腕,從袖中拿出一件東西,雙手遞向他。
「這是我的名帖。勞煩您將它呈給大人,大人到時一看便知。」
她語氣輕柔篤定。
要遞名帖,他自然不好回絕。
侍衛頷首接過,「小姐且等等,待屬下上呈。」
看著侍衛走進府中,晏寧微垂下眼帘。
她篤信,這位少尹大人一定會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