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現在身子感覺如何?」晏岷眼中關切。
「殿下對女兒多有照拂,女兒如今已好多了。」
晏寧微淺淺噙著笑,回話乖巧。
晏岷呵呵笑起來。
「現在回了家,寧兒大可以好好跟爹爹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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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攏著晏寧微的手緊了幾分,壓低了聲音,身子也更靠向晏寧微肩頭,整個人神情莫測。
「殿下與你同榻而眠。呃……」
「若說是床笫之間……對你,可還溫柔啊?」
晏寧微猛地頓住了腳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晏岷。
「寧兒大可不必害羞。」
晏岷一副非常理解的表情,「即便寧兒不好意思開口,為父也能猜得到,殿下定是對你溫柔以待的!」
「父親!」
晏寧微急道:「您這是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
晏岷皺眉,「宮中早已傳遍了!
「都說殿下在凱旋宴上對你一見鍾情。剛好你暈倒,殿下以許你休養為由把你留在身側,甚至讓你住進了雍和殿,難道不是麼?」
一番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晏寧微身上。
她難以回答是或不是,只好又開口問。
「誰說的?他們還說什麼了?」
「這就不清楚了,許是些宮人傳的吧。」
晏岷微微眯了眯眼,「昨日下朝之後,朝臣之間私下裡都傳開了。
「說想不到殿下本不近女色,如今竟會為一個女子折腰。說殿下願陪你散心,抱著你回顯允殿同榻而眠、金屋藏嬌……為父恐怕都是他們之中最晚知道的……」
「那,這些流言,陛下是不是也知道了?」
晏寧微臉都白了。
雖然那夜他們還沒有到最後一步,可同榻而眠的確是事實。
只是這個怎麼會被旁人知道呢?
「嘖,怕是知曉了。」
「父親,這些話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有人存心故意編造的,不要相信!」
「誒呀你這孩子!」
她聲量陡然變高,驚得晏岷急得拽了一下她的手。
「真的還是假的重要麼!」
他語重心長壓重聲音道:「重要的是你!你現在肯定已經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晏寧微當然知道晏岷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將她當成眼下最好的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替他攀龍附鳳的棋子。
「哪怕這些流言是假的,殿下也會迫於壓力將你迎進東宮!」
晏岷話語中滿是篤定。
晏寧微卻不這麼認為。
說什麼太子為她折腰,什麼金屋藏嬌——
他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
這樣的流言,恐怕是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落下一個狐媚惑主的罪名,再給蕭韞加上耽於女色的壞名聲吧!
她心中又憤懣又後悔。
回想那夜種種,難道在他們於宮牆處親吻時,就有人撞見了?
那裡很偏僻,當時她四顧,沒注意到有什麼人。
而且蕭韞抱她走的時候遮住了她的身子和臉。
更何況他們去顯允殿的那條路在林苑裡,可以直達顯允殿,所以最是隱秘。
蕭韞體貼打理林苑的宮人,向來安排每夜到了巳時,林苑宮人自去休息。
不應該會有人撞見的。
還是說,自她踏入東宮在凱旋宴上暈倒之後,就已經有人醞釀流言了?
蕭韞早上對她說的那些話,她現在隱隱才懂。
他向自己道歉,恐怕就是因為此事。
這件事,對他的影響和壓力肯定不小。
都怪她。
她就不該在凱旋宴上貪食,不該求著蕭韞讓她留在東宮,不該任性擇了雍和殿住下,不該因著一時高興就和蕭韞散心……
越想越難受。
她一開始根本就不該參加什麼凱旋宴!
晏岷依舊喜氣洋洋,囑咐晏寧微好好在府中將養身子,還專門給她院中送了不少補品。
任她再如何說,也難洗清流言蜚語。
晏寧微心生煩悶,便先與晏岷分別,回了雲蘅院。
·
工部議事,蕭韞姍姍來遲。
此次議事關乎河工。
河工一事現在全權交由周和謙負責,因而工部尚書南峯不在。
周和謙及一眾工部官員終於等來太子殿下,忙不迭叩拜行禮。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金安!」
「免禮。」
蕭韞坐在長案案首,聲音有些疲憊。
周和謙偷偷地看了一眼坐於主位的太子。
總感覺殿下今日頗憔悴啊。
一點兒沒有往日如沐春風的感覺了。
想來是那些流言壓力不小。今日早朝時聖上對殿下出奇的冷漠疏離。
陛下何時對殿下這樣過。
嘖嘖。
想殿下前段時日還推拒定親,怎麼如今反而沉迷紅顏了?
房中有些昏暗。
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
這一看不要緊。
再看驚了他一跳。
少年神色冷懨,氣質疏離。
薄唇和臉頰卻帶著幾抹淡淡的紅。
「有事且議。」
周和謙回過神,「殿下,河工修繕一事催緊。臣仔細思慮過,額……」
蕭韞閉目揉著眉心,「說。」
「本想石料增上三成足以,但東州來報說有的堤岸實在脆弱,存有不少隱患,還望……能再加兩成。」
「好。」
「啊?」
周和謙懵了。
怎麼這麼快就答應了?不再好好想想?
「就照你說的做。你若今日只是想說撥款的事,那就此散了吧。」
「是,是。」
周和謙行禮,再抬頭時,蕭韞已經走了。
真是怪事。
以往這些公務,無論大小,太子都事無巨細、分外上心。
怎麼最近,感覺太子越來越疏於公務,越來越……
散漫了?
思來想去,許就是那女人的緣故。
不過這樣也好。
周和謙眯著眼冷哼。
既然太子這麼爽快,那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
靖王府。
蕭凌一腳踢翻了書案旁的花幾。
花盆摔碎在地上,駭得幾個下人跪倒,不敢抬頭。
可惡!
他拂袖坐於案後,臉色極陰沉。
原本以為,他那好皇兄真的只是因為晏寧微暈倒,才將她留在東宮休養。
沒想到,他二人竟傳出來如此多的流言!
蕭凌不斷說服自己,流言或真或假,不能盡信。
但是一想到晏寧微在東宮住著,一聽到蕭韞抱著她回去同睡的事情,他就怒火中燒!
今日,他藏在侯府不遠處,看著晏寧微下馬車。
看她含笑盈盈、娉娉裊裊的模樣,他很難相信她與蕭韞還清清白白。
這般美的女子,本就該屬於他的。
結果他還沒嘗到,還一直受她的冷臉——
到頭來,卻被蕭韞捷足先登了!
也罷。
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沒有便沒有了。
可如今看來,晏岷定然寄希望於晏寧微嫁入東宮。安北侯府,他目前是難拉攏了。
真是壞了他原本的計劃。
蕭凌吸了口氣。剛拿起的毛筆在他掌心折斷。
晏岷啊晏岷。
你以為,晏寧微真能飛上枝頭,入主東宮嗎?
一切都不會那麼簡單的。
蕭凌哼笑。
既然他得不到,那便想出個法子毀掉。
到那時,看她還能嫁給他那美名在外的太子皇兄,成為端莊尊貴的太子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