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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又偏執又可恨的瘋子

  果然傍晚時候,蕭韞還是來了。

  「寧兒,吃點東西,好不好?」

  他朝著床榻走過來。

  「我才不要吃!才不要吃你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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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寧微哭著朝他呵斥。

  他停在了原地。

  「就吃一點點,要不然身子會受不住的。聽孤的話,好不好?」

  她朦朧著淚眼看他。

  看不清楚表情,只覺得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一動也不動。

  「不好!」

  她幾乎在朝著他吼。

  「我才不要聽你的話!是你不讓我出去,是你故意把我圈禁在你這裡,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半晌,他都沒再說話,只是依舊站著不動。

  晏寧微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那時在下雨,雨聲好大。

  殿內沒有點燈燭,昏暗一片。

  她突然想看清楚,他的衣服是不是被淋濕了。

  因此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

  昏暗中,她依稀看見那雙眼睛裡有點點的光。

  彼此僵持著,她莫名覺得難受。

  「寧兒。」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慢。

  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今日是你的生辰,這些禮物……你都不喜歡嗎?」

  箱匣都敞開著,整齊擺在各處,一點都沒動過。

  「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我還有一件禮物想要送與你。

  「你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他從旁邊妝檯上捧起一個裝捲軸的盒子。

  是他剛剛拿進來的。

  他聲音又低又柔。

  讓她立馬又化身成炸了毛的貓。

  她從榻上下來,氣勢洶洶地朝他喊道:

  「我說過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你沒聽到嗎?!」

  雨聲大不過她帶著隱隱哭腔的聲音。

  「我非常非常討厭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所以你送我什麼我都不可能高興的,懂嗎?!」

  說著說著,她光著腳走過去,將那些裝著首飾器物、衣飾胭脂的箱匣統統掀了個遍。

  有些杯盞器物摔碎了,落在地上聲音刺耳。

  她猶嫌不夠,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推掉了他捧在手上的捲軸盒子。

  盒子落地,一聲悶響。

  那些捲軸從破了的盒子中滾落開來。

  「你特意要送我的是什麼?就這些東西?」

  晏寧微對著他冷笑出聲,蹲下身子,隨手拿起一幅已經展開的畫。

  畫的很像岑州的山水。

  山水之間,還有一個青衣女子。

  不會畫的就是她吧?

  她狠狠一撕,畫成了兩半。

  真痛快。

  她還想撕剩下的,不料手腕被大力拽住。

  「放開我!」

  掙脫不掉,她的腳踢散那些捲軸。

  窗外月光灑進來,她掙扎間恍惚看到不遠處幾個捲軸上熟悉的花紋。

  可還沒等她看清楚,她就被他掐著腰抱了起來。

  她被抱著坐在了妝檯上。

  「別動!」

  她本還想掙扎,卻被他牢牢抓住腳踝。

  直到腳心碰到他衣袖,她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刺痛。

  她不動了。

  血染在他袖口和手腕上。

  原來是剛剛踩在了摔碎的杯盞瓷片上,割開了好幾個口子。

  他拿起一邊桌案上放著的常備藥膏,嫻熟地蘸取,單膝跪地輕柔地給她上藥。

  她只愣怔了一瞬,而後又忍不住含針帶刺地開口挑釁。

  「上什麼藥?你倒不如就讓我流著血痛死好了!」

  她還想說得狠一些,卻見他起來,朝她傾身。

  那雙手猛地按在妝檯兩側,力度震得妝檯不住搖晃,讓她全身發麻。

  他把她圈了起來。

  妝檯背靠著窗扇。

  此際閃電一片,照亮殿內一剎,雷聲相隨。

  照亮一剎他冷肅至極的臉,還有那雙猩紅的眼。

  「是不是只要和孤在一起,你就想死?」

  「是啊,和你在一起,我生不如死。」

  殿內又暗下來。

  她強忍著心中害怕,頭微微仰起,朝著眼前綻出一絲笑來。

  「你和他在一起才會開心,對不對?」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她此前還沒有聽到過他這樣。

  「對啊。」她應得理所當然。

  「總之跟誰在一起,都會比跟你在一起要開心千倍萬倍。」

  她一字一頓地補充。

  又是好長好長的沉默。

  她這時才有些無措了,摸著妝檯邊沿想要下去,卻碰觸到他手指。

  手因此被他抓住。

  然後,手掌被帶著貼上他臉頰。

  她感覺到手心一片又濕又涼。

  直到又一滴冰涼砸在她手背,她才敢相信——

  他居然流淚了。

  他居然哭了。

  她另一隻手抬起來,想觸碰他,卻又怯怯放下。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做什麼了。

  一會兒,他倏然將她的手放開。她慌忙縮回手。

  天已經黑了,她看不清周圍。

  忽然,額頭一點溫熱,讓她僵直了身子。

  這點溫熱停留頗久,帶來的還有他的鼻息。

  最後緩緩抽離。

  「可惜……遲了啊。」

  他聲音溫柔動聽,帶著蠱惑般的磁性。

  「至少這一生——

  「你有,且只會有我這一個夫君了。」

  雨聲不斷,電閃雷鳴又至。

  她看到的是他噙著淚的眼和勾起的唇。

  「寧兒,你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他笑意深了些許,一滴淚不偏不倚又落在她手背。

  「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我們死了都會葬在一起。所以,我是絕對不會放你離開,任由你去和他在一起的。

  「我求求你,你對我怎樣都可以。但是不要離開我,不要拋下我不管,好不好?

  「罷了,你就算是真的拋下我也沒什麼關係。反正無論天涯海角,不管多遠多久,你生抑或你死,我都能找出你,帶走你。」

  光影明滅。

  他自言自語,自說自話,又哭又笑。

  瘋子。

  又偏執又可恨的瘋子。

  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讓他一時間都側過臉去。

  流蘇發鏈尾端打在她手上。

  為了今日見她,他還特意打扮過。

  像是還不解恨一般,她順手又扯下了他的發鏈,連帶著他的發冠都扯落在地。

  他淺笑出聲,有些澀意。

  「寧兒。」

  雨聲慢慢小了。

  「十九歲生辰快樂。」

  之後,他把她抱上床榻,蓋好衾被。

  命人送來新鮮的餐食後就離開了。

  那夜過去,他允許她出宮了,只是會命貼身暗衛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左右。

  她還是不滿意。過了許久,他才改令暗衛遠遠跟著,不必近身。

  那張被撕毀的畫,還有那些依稀有著熟悉花紋的捲軸,他在離開的時候都默默收拾帶走了。

  往後,她再也沒有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