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不吃了?不喜歡?」
蕭韞站著還未坐下,見她雙手托著腮,蔫蔫坐在那兒不動,突然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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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喜歡,是殿下吃了,我再吃。」
而且徒手抓,是不是顯得她很不文雅。
她偷偷抬起眼,瞄見蕭韞坐下來仍藏著笑的眸,有些暗惱。
真是習慣成自然了。
從前,無論是在岑州還是在東宮,在外祖父面前還是在他面前,她做什麼都帶著些嬌縱和肆無忌憚。
可是現在不行。
「孤都准允你同孤一道用膳了,那就不必拘著。」
這話未罷,她空空的盤裡就多了一塊糕點,碗沿上也多了一雙筷子。
晏寧微眼前一亮,拿起糕點吃了一口。
好吃。
真的很好吃。
這東宮的飲食,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半晌,晏寧微停下碗筷,一臉滿足道:
「好好吃。殿下可真厲害!」
蕭韞聞言眉尾不自覺挑起,「哦?哪裡厲害?」
「擇膳的眼光很厲害!」
晏寧微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就比如這道芙蓉糕入口清香、軟糯綿密;還有蜜漬荷藕甜脆爽口,玲瓏水晶羹清鮮醇和……」
她不停指著各道菜品,說得一臉認真。
「最關鍵的是這個!」
晏寧微捧起手邊的海棠盞,鼻尖貼近盞沿,閉著眼細細聞了聞,滿臉沉醉。
「山櫻酒釀,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
……
蕭韞有些失笑,溫聲道:「你喜歡就好。」
晏寧微朝他又綻出一個笑容。
「不過……」
「怎麼啦?」
晏寧微抿了一口酒釀,眼底全是對美食的熱愛。
「孤還以為,你要說的厲害,不是這個厲害。」
他指尖有規律地緩緩輕點桌面。
晏寧微看到他長指冷白的指節。
有些發懵。
然後,耳朵就紅了。
想起昨夜那些靡亂的場景,她雙腿不免一緊。
海棠盞放回桌上,發出泠泠響聲。
她手覆上胸口,終於有些羞赧。
寢衣是抹胸的制式,只是外罩了一層紗衣而已。
即便手掌遮掩,也不能完全蓋住那些痕跡。
如果放在從前還好。
可是如今,他對她態度不明,他們連婚約都沒有。
「你若愛吃,孤這些天叫廚房再給你多做些。」
他笑意深深。
「無論你想吃什麼,東宮都會給你。」
晏寧微抿抿唇,手拿起筷子,又放了回去。
「殿下。」
蕭韞側眸。
「我……我想回侯府了。」
她說話聲音小小的,越來越弱。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寧兒。」
這個稱呼忽地又從他口中說出,讓她薄肩一抖。
「這才多久,你就要走?」
清冽的氣息靠近,將她周身包裹。
「你在跟孤開玩笑。對麼?」
他抬起一隻手,長指挑起她耳邊一縷發,繞於指尖玩弄片刻。
之後手掌自然而然擦著她皮膚,最後輕輕按住她後頸。
逼迫著讓晏寧微眼前,只看得到他的臉。
逆著光線,眉眼好像罩著一層陰影,一張臉美如鬼魅,宛若精怪。
好像話本子裡的橋段將變成現實。
她的靈魂會被他攝走,然後被他關起來,日復一日,直至吮食乾淨血肉。
從這世間徹底消失。
「我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不該再麻煩殿下了,所以……」
「身體好了?」
蕭韞勾唇,目光從她的臉游轉到她脖頸和身前大片裸露的肌膚上。
「可是孤不覺得寧兒好了。」
晏寧微慌亂地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明明話語那樣溫柔,目光卻讓她覺得冷,像利刃刺到她身上。
「寧兒不是說好想留幾天嗎?孤有哪裡做得不好,只要你說出來,孤都改。」
他指尖突然使了幾分力,讓她的頭微微仰起,美眸閃躲不及。
「你的寢殿,孤可是命人照著孤的寢殿布置的。孤想好了,你留下幾天,孤就會送你幾次禮物。」
她看到這精怪的神情多了一絲懇切和誘惑。
「多漂亮多華貴的衣裳首飾都送給你。你會高興的,對不對?」
晏寧微咬著唇。
她其實也想多多呆在他身邊,但是有一些事,她忽覺自己必須得去做了,否則心中難安。
「你喜歡掩鬢,孤可以送你一箱制式各不相同的。」
掩鬢二字說出口,她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知道她把那對掩鬢以傳信為由偷偷藏著送去了侯府。
那麼,他會不會知道那封信上的內容?
他監視她?
寒意攀上後背,讓她攥緊了衣袖,「殿下怎麼知道我喜歡?」
看著她如此緊張,蕭韞輕笑出聲。
「昨日路過雍和殿,剛好看見你在窗邊,手中拿著那對掩鬢,好像很是喜歡,因而記下了。」
他臉上那層陰影不見了,如沐春風的笑容讓她惶惑,不知何真何幻。
「殿下送給我的東西太多了!」
她說出口的明明是埋怨,語氣卻帶著撒嬌的意味。
「殿下派人幫我都送去侯府,送去我的院子裡,好不好?」
「好。」
他輕嘆。
「孤什麼都能答應你,你還要走嗎?」
晏寧微愣了愣,小聲道:「殿下的銜燭還在府里,我得去照顧。」
反正每七日都要回來,她照樣能見到他,沒什麼不好。
她承認自己真是有些善變了。
昨天早上百般求著他讓她留下幾天。
結果今日就想著走人。
「再留兩日吧。」
蕭韞對她的話恍若未聞,「孤既已經向侯府說明你身子未愈需要調養,今日就讓你回去,豈不是出爾反爾?」
晏寧微拗不過,只好輕輕點頭。
看著眼前人極力掩蓋的怏怏,蕭韞眉眼只冷凝一瞬,又輕聲問:
「不高興?」
「不是,就是在東宮呆得有些悶。」
「悶?你還想要什麼,孤都可以給你。」
事到如此,晏寧微也只能接受現實,漫不經心道:「殿下這宮中的日子也太沒趣味了。」
她眼瞳澄澈,「殿下平常難道不悶嗎?這裡連話本子都沒有。」
話本子。
從前,就是因為她喜歡這些個千奇百怪的市井故事,他硬是壓著性子不斷採買最新的話本,並把那些個橋段一一熟記於胸,只為爭得一次給她講故事的機會。
「寧兒怎知孤這裡沒有?難道說今晨已經翻過了?」
他淺笑瞥了一眼書案。
「那一沓書下面就有一折,你沒有找到嗎?」
那折話本被他特意壓在幾本奏摺下面。
是不是還沒等到翻到話本,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個東西吸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