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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勤勉的兒子,寬和的皇兄

  一眼看去,晏寧微忍不住心裡一緊。

  這是關於京南以至東州泓河春汛一事的奏摺,最末署著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周和謙的名字。

  採買石料,修固河堤……

  過往種種又像針一樣刺在她心口。

  前世,聖上安排蕭韞負責泓河春汛一事,並由蕭凌輔佐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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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她和蕭韞才剛定下婚約不久。

  她仍住在侯府。

  等她從晏岷口中聽聞有此事時,蕭韞已經被禁足在東宮半月有餘。

  再細細一聽,原是東州一道的泓河南岸有一段河堤沖毀,淹了臨河地方。

  聖上派人細查,最終竟揪出個做石料手腳的貪墨的小官兒來,真真是在太子手底下做事的。

  蕭韞竟沒發現。

  不過好在汛前安排好南岸百姓撤離,否則被淹的便不是土地,是人命了。

  聖上大怒,當著朝臣的面兒斥責蕭韞監管不力,明明撥了大批錢糧修固河堤,最終卻還是出了問題。

  因而勒令他禁足兩月,罰俸一年。

  那是皇帝頭一回罰他。

  也是他頭一回在朝政大事上失誤。

  自那開始,河工一事的主理權大半都落在了蕭凌手上。

  直到三年後,蕭凌手底下河工漕運貪墨事發,重新牽扯出此事真相,蕭韞才得以收回此權。

  晏寧微還記得蕭凌猩紅著眼睛,藏不住滿腹欲望與不甘,對著奄奄一息的她道:

  「若非當初他暗中收集證據,誘導朕在河工上步步犯錯,將朕一軍……

  「朕才不會徹底失了父皇的心!朕養的親兵,還遠會比如今要多得多!」

  蕭凌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仍在她眼前。

  她這才知道,查出的那個小官兒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利用河工貪墨占大頭的,是蕭凌。

  他借著自己在工部安插的手,虛報採買的石料數量,並以次充好,收攬錢財。

  想要利用這些固堤保民的錢,去養自己的私兵。

  而她細想,也終於明白了:

  蕭韞早知曉蕭凌貪墨,他縱容蕭凌繼續下去,就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最終幾重貪墨罪證一齊爆發,讓皇帝對蕭凌徹底失望。

  他則還是皇帝眼中那個勤勉知錯的兒子,弟妹身邊寬和的皇兄。

  至於河堤,蕭韞早早就派人暗中多番修固,從未有懈怠。

  被沖毀的那一段被蕭凌手底下的人管著。汛前撤離那裡的百姓,也是他的意思。

  蕭韞有自己的私心,但絕不會不顧百姓。

  他特意沒有提前修固那一段,就是要讓那裡沖毀,露出些許馬腳。

  然後,坦然等一個監管不力的罪名落在他頭上。

  讓皇帝知道,他這個兒子並不是算無遺策的。

  親征南疆凱旋,光風霽月、仁德至善的美名——

  早就讓皇帝忌憚了。

  利用此事,正好能給皇帝寬一寬心。

  可是……

  晏寧微攥著摺子的手緊了緊。

  蕭凌並沒有因為這些事情而被置於死地啊。

  雖然最後幾重貪墨暴露,蕭凌讓皇帝失望是真;可他依舊貴為靖王、後續若無其事繼續私養親兵,也是真。

  他處心積慮養下的這些親兵,最後就跟隨他破開宮門,直逼養心殿。

  釀成慘劇。

  晏寧微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渾身發冷。

  她不確定當時蕭韞和皇帝是否知道蕭凌私養親兵的事情。

  或許蕭韞早已得知此事,不揭發應該是苦於沒有確鑿的鐵證。

  如果沒有鐵證證明,蕭韞提及便會是明晃晃的同室操戈,是皇帝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至於皇帝對蕭凌沒有傷及根本的處罰,應當是為了制衡蕭韞。

  不該的。

  這本是個扳倒蕭凌的好機會,不該錯失的。

  她不想再讓蕭凌靠著這些陰謀手段上位,眼睜睜看著蕭韞身陷險境,一切重蹈覆轍。

  所以,她也應該想想辦法去做些什麼。

  ……

  ·

  侯府雲蘅院。

  今早陽光正好,下人們都在院中灑掃。

  晏寧微閨房的門大敞著,福娘進進出出忙活著打理。

  梨翠和竹秋坐在院台圓椅上說笑。

  她二人昨日領了月例,專門出侯府去採買置辦了些東西,忙到很晚。

  福娘心疼兩個小姑娘,特意叫她們今晨歇一歇。

  銜燭身上的傷好了些,步調慵懶地跟在福娘身後。

  「要我說,殿下對咱們小姐真是夠不一般的。」

  「嘖,那確實是。」

  梨翠拿起手中的螺鈿玉匣,放在手中左右端詳。

  「這麼漂亮的掩鬢,一看就只有宮中才有吧?」

  她打開玉匣,小心翼翼把掩鬢拿出來。

  竹秋雙手手心向上,眼巴巴示意梨翠。

  其中一隻掩鬢就落入她手心。

  紅瑪瑙的花瓣在陽光下折射出光澤。

  珍珠瑩潤,和綴金流蘇一起,頗顯貴氣。

  兩個人就這樣讚嘆不已。

  「好了好了,咱可別弄髒弄壞了。」

  梨翠嘟嘟嘴,「小姐信中都說了,太子殿下賞賜給她特別多衣裳首飾。這一對掩鬢是她最喜歡的,所以才特意連信送來,要我們好生保管。」

  話罷,二人起身,走進晏寧微閨房中去了。

  ·

  「在做什麼?」

  蕭韞走進來時,少女正俯身站在他書案前。

  玉手執著筆,案上是一幅墨竹。

  聽到他聲音,她立馬放下筆,提著裙擺,彎著眉眼跑到他面前。

  蕭韞靜靜看著她。

  見到他還能笑得這般開心。

  難道昨晚的事盡數忘了?

  石蓮褐色如古畫的寢衣裙擺靈動,竟被她穿得像嬌艷綻開的花朵。

  「殿下回來啦。」

  「嗯。」

  他眉眼溫潤如常,仿佛昨夜床榻上那人不是他。

  「竹子畫得很好。怎麼想畫這個?」他目光越過她頭頂,遙遙看向書案。

  「誰叫殿下宮中各處都是竹子,提起筆來,便只想得到畫這個了。」

  晏寧微笑得明媚。

  蕭韞垂眸看著她仍有些紅腫的唇,面上不改自持之色,話語溫和。

  「孤知道你還沒吃,所以帶些過來,同你一起吃。」

  他走向一邊的檀木圓桌,晏寧微這才注意到他手裡提著的食盒。

  食盒被他打開。

  晏寧微走過去坐下,看著幾道漂亮的糕點和菜食被擺上桌子。

  她頓時就覺得很餓。

  筷子都還沒有遞過去,晏寧微的手就迫不及待伸過去拿糕點。

  但就在指尖要碰到糕點的時候,她笑著的臉有些僵,又將手蔫蔫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