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晏寧微哭得越來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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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
晏寧微抽噎著，青蔥的指尖一下下輕輕撫著他心口。
她溫溫軟軟地注視他傷疤，良久。
蕭韞突然嫉妒起自己的傷疤。
竟然就這般能引她注意麼？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想自己這張臉是不是並不夠好看，不夠吸引她。
否則為什麼她總是才看了一眼，就要逃，要躲？
還是說，她在透過傷疤，想蕭凌？他在她心裡比不過這位好皇弟。
是不是很失望啊……
三年前的那支箭怎麼就沒能穿爛他的心臟？
這樣，他就不會再遇見她，她也不可能會生出煩惱和痛苦。
他不知自己今夜這是怎麼了。
明明現在恨透了她，明明又設計好了一切，明明只是想以此順手羞辱她一番，怎的就生出了妄念——
他不想像從前那樣滿足於她施捨出的那一分可憐的愛意，不想讓她再花言巧語欺騙他哪怕一刻。
他要她親眼看看誰才是北昳罪人，看看蕭凌在他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
到最後，她跪在他腳邊求他放過那人的時候——
他會親手摺了她翅膀，要這雙眼睛永遠只能注視他一人，夜夜都只能在他身下承歡受辱。
更要她只有攀附著他才能了卻餘生。
他眼尾染上紅，雙手捧起她的臉，強逼那雙眼睛看向自己。
「到底在哭什麼？嗯？」
他強壓下情緒，依舊笑得溫柔。
她長睫掛著淚，桃花眸中溫軟依舊，「心疼殿下這些年，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傷，咽下了這麼多苦。」
捧著她臉的手半晌放下。
「寧兒是真心疼，還是假心疼？不會只是想讓孤心軟，好現在就放過你吧？」
蕭韞將她逼在牆角，目光危險。
「如果是真心疼，就趕快幫幫孤，好不好？」
晏寧微淚眼汪汪地仰視他，「殿下想要我怎麼幫……」
他繾綣嘆氣，抓住她柔若無骨的雙手。
……
夜色濃重，她被困於床榻，只得低聲地哭。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解放了雙手。
蕭韞吻去她的眼淚，落入她耳中的是饜足的嘆息。
他倚坐在床頭，她軟成一團，像小貓似的窩在他懷裡。
他倒是不難受了。
可是她難受。
薄紗裡衣已經凌亂不堪，緊緊粘附在她身上。
她實在忍受不住，顫抖著酸疼不已的手去尋他微涼的指節，就好像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好難受……」
蕭韞看著懷裡人仰起頭，一雙眼含著淚，說不出的嫵媚。
他的手掌滿是薄繭，讓她忍不住捧在懷裡，往自己臉頰上貼。
小臉摩挲他的掌心，像貓兒在求主人的愛撫。
「太子哥哥，幫幫我好不好呀。」
她見蕭韞不為所動，只好可憐兮兮地去親他掌心和指腹。
蕭韞眼底又湧起暗色。
「喜歡這個？」
修長冷白的手指微微一動，擦得她臉頰發癢。
……
天光大亮，寢殿內的流金羅帳還層層疊疊掩著床榻。
晏寧微迷濛睜眼，床榻上只留她一人。
手還是酸痛難忍。
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她腦袋有點昏沉，想起他抱著她沐浴，想起那雙冷白的大手從金盆中出來，水漬瀲灩。
想起他小臂箍在她身前，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她也只能枕著他的胳膊入眠，硌得她脖頸好疼。
昨晚竟然……
發生了那樣的事。
她臉頰燒灼，低下頭看到未著片縷的，滑膩的肌膚滿是青紫痕跡。
嶄新的衣物被疊好放在榻邊梨花木几凳上，她艱難探身，纖弱帶著吻痕的手臂撥開羅帳把衣裳拿進去。
衣裳是一套石蓮褐色鑲花雲緞寢衣。
竟然沒有給她可穿的外衣。
她猶豫片刻，穿上寢衣，撥開羅帳下榻。
寢殿昏暗清冷，只有零星幾盞燭台。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這裡也只有她一個人。
殿中極靜，龍涎香倒是裊裊不斷。
她掌心揉了揉困疼的雙頰，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石地板上。
昨晚的那盞安神茶，確實不是她親手煎的。
她手背虎口的紅腫，是她自己臨時濺傷的。
是元青為了將蕭韞引來見她，沒有問過她意思就迅速安排了那盞茶。
好在他去見蕭韞前，折回來將此事告知給她。
她心中不安，就怕蕭韞起疑，這才有所準備，瞞過了這一回。
晏寧微回想起昨晚種種，耳尖依舊泛著薄紅。
她真的沒料想到現在的蕭韞會吻她，會想和她做那種事情。
他算是喜歡她嗎？
可是，她還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在顯允殿。
他們在處理公務的宮殿，如此嚴肅的地方，行靡亂之事……
晏寧微朝殿門處望。
殿門緊閉著，外頭聽不到任何動靜。
她不能現在就出去。
不能堂而皇之穿過顯允殿。
外面重兵把守，又有往來宮人。如果讓人瞧見她是從顯允殿中出來的，不知會傳出怎樣的流言。
這裡面一個宮女也沒有。若是有的話，還能假扮成宮女溜出去。
看來……
只能先呆在這裡了。
干坐著太沒意思，晏寧微只好在寢殿內四處走。
她走到寬大檀木書案前，被擺放整齊的書本吸引注意力。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有趣的書？
能翻出一折話本子看麼？如果能的話，就算讓她在這裡一個人呆一天都無大礙！
在她印象里，蕭韞從來不看話本子。後來是因為她喜歡看，他才命人騰了一個屋子用來給她放時新的話本。
但是嘛，她還是得找找看有沒有有趣的，總比乾等著強吧。
晏寧微上手就翻。
一本又一本……
全是些書經。
這些東西她早就被老師教膩了，看了名字之後，她根本連翻都懶得翻。
一沓翻完，她接著翻另一沓。
桃花眼裡光彩愈來愈暗淡。
倏然，她停下了手上動作。
摺子？
沒想到書經下面壓著一沓奏摺。
晏寧微凝眉，看到最上邊的是工部呈上的摺子。
她好奇，忍不住想打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