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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冤孽未了的人,一定要再相見

  蕭韞眉頭微壓,「真的是你煎的?是你讓元青送來的?」

  晏寧微遙遙看著他,眼圈泛紅,「殿下是不相信臣女嗎?」

  她放下茶盞走過來,對著蕭韞伸出手。

  手背虎口處紅腫了一片,在周圍細白皮膚的映襯下分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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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茶的時候,茶湯沸了,一不小心,就濺傷了……」

  「真笨。」

  晏寧微眼瞳亮起來,衝著蕭韞笑,「你信我啦?」

  蕭韞移開眼,淡道:「嗯。不過茶涼了,你喝了吧。」

  這茶都涼透了,甚至有些冰。

  晏寧微不太想喝,一臉為難,小心翼翼地看向蕭韞。

  「元青說今晚月色好,體貼孤,想讓孤散散心。」

  他淺笑,「你把茶喝了,就可以和孤一起去。」

  話罷,不待蕭韞回頭,她就將茶盞送到了嘴邊。

  蕭韞看向她時,她已經喝完了茶。

  「喝完了,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嗎?」

  晏寧微指背擦了擦唇角,不等蕭韞說話,就徑直越過了他,繞到屏風後面。

  「外面冷,得多穿些衣服……哪一件好?紅色很好看……」

  她小聲嘀咕個不停。

  茶真的沒毒。

  蕭韞坐在椅上垂眸思忖。

  是他多想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直到紅色裙擺進入視線,他才掀起眼帘。

  紅色的鮫綃衣裙凸顯玲瓏窈窕的身段。

  長發披散著,除過額前與耳邊的鬢髮,其餘盡數乖順別在耳後。

  如水的瞳定在他臉上。

  讓他恍惚了。

  眼前的少女明明穿著火紅的衣裙站在他面前,他卻似乎聽到了淅瀝的雨聲。

  看到了天地一片蒙著薄紗的綠。

  那是在岑州的不幽山谷。

  那是他第二次遇見她。

  陰雨連綿的天氣,幽深林密的山谷。

  他剛剛拜訪完老師。

  撐傘穿過廊橋,傘面再抬起時,眼前是遮蔽大半天光的竹林溪水。

  雨滴細密落在水中,激起的是點點珠玉。

  他瞧見一個背對著他身著竹青衣裙的陌生少女。

  少女沒有打傘,就那樣坐在石階上,雙臂後撐著。

  長長的發只由竹色髮帶堪堪收束。她仰頭,發尾就吻上石階。

  她赤著雙足,甚至小腿也都露出來,足尖上下點著水面嬉戲。

  發和衣裳都淋濕了,她卻恍若未覺。

  要不要去給她撐傘呢?

  想一想,還是不要了。

  單看背影,他都能感到那份快樂。

  她已經忘了雨,他又何苦讓她再想起?

  他就這樣立在原地好久。

  岑州的煙雨連綿不斷,難免悶熱潮濕。

  雨聲淅瀝入耳,他覺得自己的衣裳又潮又重,悶著他心口。

  他有些拿不穩傘柄了。

  忽然,少女轉過頭來。

  驚得他側身躲在廊柱後。

  「誰在那裡?」

  他本想垂眸躲避,一聲嬌俏卻引得他不自覺望過去。

  那雙如水漂亮的眼瞳灼燙了他。

  讓他破天荒變得忙亂不堪,抬起手摸了摸臉,還好面具在。

  能遮住他這些日子漸青的眼圈。

  不好看。

  有些丑。

  少女張望半天后,復又扭過頭戲水。

  還好,她沒有發現他。

  那發尾滴著水,一次又一次眷顧著潮濕的石階。

  他突然幻想,如果自己就是她身下的石階該多好。

  之後,他猶豫好久,終於還是決定折回去問老師,探究她是誰。

  他那時不知道有多緊張忐忑。

  但在得到答案後,他心裡又多出幾分高興。

  原來真如他所想的一樣。

  有緣未了的人,一定會再遇見的。

  有緣未了的人——

  一定會再遇見的。

  蕭韞看著眼前少女自然而然披上他那件墨氅,先他一步小跑出殿門。

  他們的緣分是什麼呢?

  一次接著一次的糾纏,一次接著一次的索求,一次接著一次的傷害,一次接著一次的矇騙。

  是冤孽吧。

  他承認,她不想嫁給他,她不想陪著他。

  她當時那麼難過,那麼痛苦,盡數因他而起。

  可每當她仍舊想方設法逃脫,他也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抓回來。

  他該跪在她腳邊懺悔。

  可是,明明是她先闖入他生活的。

  他端得卑微退讓,面上接受著她心裡能裝得下那麼多人——

  就是裝不下一個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自他離開了岑州,寄出的書信就只有越來越敷衍冷漠的回應;無法忍受他傷痕累累班師回朝,終於娶到她後,她要對著另一個人含情脈脈;無法忍受她的心不能施捨給他哪怕只一點點地方。

  所以,他可以給她下跪。

  他索求她的愛。

  哪怕她的巴掌落在他臉上,在她口中聽到他的無恥,他也還是會朝她溫柔地笑。

  但是,他會一邊笑著,一邊去編織一個更美好,更緊固的牢籠,只要能將她留在他身邊就好。

  他對她的真心天地可鑑。

  只不過他總會看似不經意地向她展露傷口。或是刀傷,或是為她熬藥而來的燙傷;

  他會在每次見她之前變著法精心打扮,想在某天求得她一句稱讚;

  他會適當地展露所謂的脆弱,只為換得她哪怕一瞬的關注。

  他自以為他可以承受她施予的一切。

  可當他以為她真的愛上了他,接著又突然殘忍地揭開那些傷疤、為了那個人奪走他所有,然後再告訴他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在騙他的時候——

  他崩潰了。

  他無法承受。

  「殿下!你快來,今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呀!」

  那小腦袋從殿門外探進來,彎著穠麗眉眼。

  蕭韞勾唇,淡淡地笑。

  「好看麼?」

  他走到晏寧微身邊,「走走吧。」

  今晚的月亮確實好看。

  冤孽未了的人,一定要再相見。

  二人散步無話。

  晏寧微眸光流轉,開始沒話找話。

  「殿下平日裡,什麼時辰才歇息?」

  蕭韞挑眉。

  「問這個做什麼?」

  她不該心裡門兒清嗎?

  晏寧微停下腳步。

  蕭韞蹙眉,低頭和她四目相對。

  接著,他看著少女極力踮起腳尖,雙手食指觸及他的眉心。

  然後,指腹向他兩邊眉尾慢慢描摹。

  「這兩天每次見到殿下,殿下總是會不自覺皺起眉,眼下也有青色。」

  她笑起來,神色極認真,紅唇輕而易舉引去他微垂的目光。

  「殿下生得這——麼好看,就應該多展顏,多笑笑。」

  嬌俏的聲音刻意地拖長語調,帶著幾分誇張。

  「孤……一直在笑啊。」

  他聲音低了幾分,墨眸隨著她唇動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