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不要先歇歇?」
元青看著蕭韞執起茶盞,趁熱打鐵道:「今晚月色正好,殿下去轉轉吧——」
「去哪兒轉?雍和殿?」
蕭韞似笑非笑地看向元青。
!
知他者,莫若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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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但是無妨!
只要能撮合殿下與小姐,他做什麼都是值得。
蕭韞目光回到雲紋茶盞上,冷淡中又帶著幾分探究和窺伺。
元青後背緊繃起來,他知道殿下這是生疑了。
這盞茶,蕭韞一口都沒喝。
……
眼瞧元青去了好久,外面實在有些冷,蕭韞怕是不會過來了。
晏寧微有些失望,便打算回寢殿歇下。
可換上寢衣後,她又覺得自己應該嘗試著再等等。
萬一蕭韞會來呢,只不過是晚一些而已。
因此她想在殿中燃些沉檀香。
在東宮生活六年,蕭韞一得好東西就會先緊著往長寧殿送,因此幾乎所有名貴的香料,她都用了個遍。
可她還是覺得這宮中最普遍的沉檀香,安神功效才是最好的。
殿中很靜,只有她起篆點香的細微聲響。
她低著頭,注意力都集中在香上,渾然不知寢殿中已進來了人。
香燃起,她本能地往後退。
結果後背碰上了什麼東西。
好像是一人的胸膛。
晏寧微肩頭一抖,被嚇了一大跳,連帶著轉身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後仰。
後腰重重磕在桌沿上,一瞬間就讓她痛得冒了冷汗。
蕭韞就站在晏寧微面前。
淡淡看著她向後仰去,看著她磕上桌沿,吃痛軟了腰身。
「看來孤在小姐眼中是惡鬼,要不然小姐怎麼會見了孤就嚇得站都站不穩。」
晏寧微忍著痛直起身子,抬起頭來,眼中難掩的儘是委屈。
「不是的,明明是殿下你來得太突然了!」
「東宮裡哪一處宮殿不是孤的?孤就是突然來了,又有什麼不對麼?」
可是哪有悄悄過來,站在人身後不說話的?
他過來,什麼動靜都不出,她不被嚇到才是奇了!
剛才,他明明能在她後仰的時候攬住她,把她拉在懷裡,就像從前那樣——
罷了。
就算不那樣,好歹就高抬貴手拉她一把不行嗎……
晏寧微越想越委屈,手不住揉著後腰,但是覺得越揉越痛。
蕭韞見她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似乎緊忍著哭意,原本淡漠的眸微凝。
方才,他就是故意不拉著她。
他承認,他就是想看著她痛,看著她受傷,這樣,他心裡就應該會暢快不少。
但是,為什麼一看到她對著自己哭,他就會難免的彆扭起來,最後心裡不但不暢快,還更是堵得慌。
就像昨夜,他就堵了氣,悶得他難受。
如果當時不給她餵藥,直接看著她死了,是不是他才會好?
「殿下怎麼不說話?」
晏寧微眼淚嘩嘩流下來,唇努力抿起,努力不讓自己發出更多嗚咽。
蕭韞慌了神。
只是一瞬間,他就本能地靠近她,抬起手來去擦她的眼淚。
乾燥溫暖的雙掌捧起她的臉,拇指指腹輕柔擦拭她的眼淚。
此時,他的臉在晏寧微眼中並不清晰。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當眨眼時,睫毛碰觸到他指尖,那種熟悉的感覺輕而易舉就把她的心揪了起來——
直發疼。
可她偏生貪戀他的手掌,貪戀他的溫度。
結果就在這時,他的手掌離開了。
臉頰仍有未乾的淚痕,離了那份溫度,她覺得臉又干又疼。
蕭韞收斂神色,往後退了一步。
正當此際,面前人兒忽然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突如其來這麼一下,竟讓蕭韞都有些慌亂。
他一雙手,根本不知道放在哪裡好。
熟悉的氣息讓晏寧微更想哭了。
無法,她只好緊閉著眼睛,眼淚卻還是止不住流下來。
肩頭一聳一聳的,看起來怪可憐。
蕭韞莫名恨自己。
恨自己怎麼面對起她來,行事就變得擰巴彆扭,怎麼做都難受,最後空讓自己又氣又難過。
朝野政事、揮劍沙場……難過這兩個字本就不會出現在他的字典里。
他喉頭一動。
「晏小姐這是在向孤投懷送抱?方才摔倒,難不成是小姐早就準備好的?怎麼,特意聯合元青將孤引來,就是為了演上這麼一出嗎?
「看來晏小姐格外想接近孤。是不是想著這樣就會騙得孤喜歡上你,接著嫁入東宮,不但能萬人之上,還能天天跟在孤後邊,盯著孤做事?」
蕭韞根本就沒細想,只是嘴硬,一連串冷言冷語帶著譏諷就脫口而出。
「孤勸晏小姐趁早打消這個心思,孤很不喜歡你。哪怕你真憑著什麼下九流的手段賴在東宮,哪怕你是侯府千金,孤也頂多讓你做個侍妾。」
他一句連著一句,帶著些賭氣的意味,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結果,懷裡人一點兒沒聽到似的,反倒抱他抱得更緊,腦袋左右扭動在他胸前,眼淚鼻涕全都擦在了他衣裳上。
他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晏寧微仰起頭。
蕭韞剛好垂眸,看到的是眼淚汪汪的人兒。
她穿的寢衣很單薄。
溫軟的身體緊貼著他。
他甚至能感受到柔軟的輪廓。
本來垂下的手緩緩抬起。
隨後掐握她的腰,手背青筋更加凸顯。
默了一瞬,他用了力,讓她與他分開距離。
「把孤的衣裳弄髒了,可要賠償的。」
他聲音好聽,又恢復平時的溫柔。
晏寧微淚眼婆娑,「怎,怎麼賠償?」
「親手替孤洗乾淨。」
墨色織金的衣裳胸前濕了大片。
晏寧微吸了吸鼻子,乖順地點頭。
看她這麼聽話,蕭韞心中有些不爽。
這衣服重工繁複,讓她這種千金小姐手洗乾淨可並不是件容易事,她卻答應得這麼快。
嘖。
原以為是個可以搓磨她的法子,現下看來,倒還是他可笑了。
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不遠處案上的雲紋茶盞。
「別哭了。夜深了,孤賞你一盞安神茶,喝了它。」
晏寧微順著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茶盞。
她走過去端起茶盞左右瞧了瞧,手指還感受茶盞溫度,罷了蹙眉哀哀道:
「殿下,這不是臣女請元青送去的那盞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