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慌亂到想要跪下，卻被晏寧微扶住。
「這是賞你的，你就吃了它們，乖乖聽話。」
穀雨小心翼翼抬起眼，看到笑意盈盈的眼，心終於放鬆下來，面上生出感激。
「多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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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剛入東宮做事。
原以為在東宮，自己還是會像從前那般被主子打罵。
但未曾想到這位晏小姐人如此和煦可親。
她呆愣愣地捧著糖，最後眼看著晏寧微笑眯眯地把糖塞進自己嘴裡。
好甜。
如果能一直服侍在晏小姐身邊就好了……
「好啦。」
晏寧微拉過穀雨的手道：「日後在我身邊，不必拘著禮節，拿我當姐妹便好。」
「喏，去送信吧——還有，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完全不給穀雨反駁的機會，晏寧微把信塞進她手裡，彎著眉眼把她送了出去。
穀雨心裡五味雜陳，但當回望殿內，更多的是欣喜。
·
雲蘅院。
梨翠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哪怕面前擺上了福娘親手做的美味，也不動筷，只顧嘆氣。
這一天都要過去了。
原以為能等來小姐回府，結果卻只有個口信兒，還說什麼太子要小姐留宿調養幾日。
這不是荒唐嗎！
哪裡調養不好，非要在東宮調養？
還好幾天？
藥方送來侯府，在自家好好呆著調養不好嗎？
東宮裡到底有什麼在啊？
如此想著，她又忍不住了——
「唉！」
「停停停。這可是第一百一十三次了。」
竹秋搛起一片魚肉放進梨翠碗中。
「從昨兒到現在，你可是一直在嘆氣。歇歇吧，好好吃個飯，你才能有力氣繼續嘆。」
「竹秋說得對，」福娘也關切開口，「東宮傳話說了小姐無恙，我們只肖安心等她回來便是。」
梨翠癟著嘴提起筷子，然後又突然放下。
「不行！」
她站起身，「我要去東宮找小姐。如果小姐還是不回來，我就留在東宮陪她！」
福娘和竹秋都不知說什麼好。
正在此際，一個人走進來。
手裡拿著東宮龍紋御牌。
「晏二小姐命我前來送信。」
穀雨目光投向三人，「將信交給雲蘅院梨翠。」
梨翠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小跑著過去接信。
確定交在了梨翠手上，穀雨默默離開。
她看到了這三人臉上神色。
盡數是迫切和關心。
看得出來，這些身邊做事的人都很在乎晏小姐。
和下人的關係竟這樣好，可真是難得的好主子。
「我就說吧，小姐肯定想我了！她肯定是想立馬回來的！」
梨翠激動得有些手抖，想要立刻拆開來看。
福娘看著梨翠手裡的信，眼神微微一動。
旋即去關緊了窗戶和大門。
屋內只余她們三人。
梨翠這才把東西拆開。
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小巧的螺鈿玉匣。
小心翼翼打開，正是嵌珠紅梅綴金流蘇掩鬢。
三人面面相覷。
這對掩鬢的工藝，一看就是皇家御品，外頭的首飾鋪子可做不來。
接著，信被展開。
竹秋在一旁執著燈盞。
燈盞上下左右慢慢挪動，映著三人的神色變化。
·
晏寧微托著腮坐在寢殿門檻上，看著天色漸黑，眼前都暗下來。
還好殿外有石燈，要不然都看不清路。
她一邊想等著穀雨回來，一邊又想出去，想知道蕭韞在做什麼。
但是守著雍和殿的這群宮人眼尖得很，絕不會讓她踏出雍和殿半步。
這種被囚禁的滋味兒，原本還只在侯府嘗過。
一到傍晚，風就開始刮起來，頗有些冷。
還好有他的衣裳。
她攏了攏墨色裘氅。
蕭韞的衣裳都會薰香。香氣不濃重莽撞，而是清清涼涼絲絲入扣。
真好聞。
等了許久，她才遠遠看到穀雨的身影。
「回來啦！」
她坐在門檻上朝穀雨招手。
穀雨過來，把一個糖人兒塞進晏寧微手裡。
借著光看，是一隻可愛的兔子。
「好漂亮！你專門上街給我買的？你怎麼這麼有眼光，這麼會挑糖人呀！」
晏寧微輕咬糖兔子的耳朵尖兒，「好甜！」
穀雨有些愣怔。
小姐在誇她！
她蹲在晏寧微身邊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靦腆地笑，連同耳尖都泛起紅。
晏寧微心中一暖，拉住穀雨的手，「我很喜歡。」
風吹亂了眼前少女的頭髮。
穀雨抬起頭。
瑩白的臉半數融入夜色，可黑亮的瞳透過凌亂的發，還在溫溫軟軟注視自己——
讓穀雨覺得，自己整個人被融化於一池春水。
……
穀雨臉紅起來，起身低著腦袋跑開了。
晏寧微輕笑出聲。
她回過頭，繼續托腮望著眼前茂密的松竹林苑。
黑壓壓的。
突然，她看到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頓時欣喜過望。
「元青！」
元青剛巧經過，聽見聲音就向著晏寧微走過去。
「小姐有什麼事嗎？」
晏寧微仰著腦袋看他，「我覺得好悶。雍和殿各處我都逛過了，連花園裡有多少竹子多少松柏我都數過來了……」
她面露苦惱。
元青馬上就領會到了其中深意。
晏小姐覺得悶，怎麼辦？
那就讓殿下來陪！
「小姐且等著！」
他臉上揚起笑容，二人相視會意。
看著元青快步流星的背影，晏寧微不僅心中感嘆。
知她者，莫若元青！
蕭韞還在顯允殿中忙公務。
元青踏入殿中，看到蕭韞書案上還堆著幾沓摺子。
這幾天，蕭韞格外忙。
他把自己浸在這些公務里，好阻隔那些個老臣催促他成親和往他身邊塞人的想法。
聽到了元青進來的腳步聲，他也沒有說話。
元青在蕭韞手邊放了一盞茶。
瓷器泠泠的響聲讓他暫時放下摺子。
「這是做什麼？」
蕭韞看了一眼茶盞，疲憊抬眼。
「哦，殿下這些日子不是公務繁忙，總熬到深夜嗎？這樣下去，身子難免睏乏，千萬不可累病了——」
「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看元青又有滔滔不絕的苗頭，蕭韞撂下摺子，不耐煩地閉眼揉了揉眉心，趕緊將此人的廢話匣子關上。
元青正了正神色，煞有介事地開口：
「所以，晏小姐特意親手煎了這一盞安神茶，托屬下給您送過來。」
蕭韞揉眉心的手一頓。
元青看到蕭韞的反應，唇角不覺勾起，眼底儘是得逞與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