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韞只覺渾身血液凝固,手腳發麻。
同樣的人。
同樣的話。
他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以往就沒有一次是真的,他怎能寄望這次是真的呢?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怕還是假的。
他皺眉睨了晏寧微一眼。
晏寧微臉頰還蹭著他衣袖,仰望自己的一雙眼如狐狸,沾著瀲灩春色。
蕭韞啊蕭韞……
若你還敢信她的鬼話,重生一世又有何意義,倒不如現在就自裁,徹底作個了斷!
「喜歡孤?」
他另一隻手手指挑起晏寧微的下巴,然後慢慢收緊。
「是喜歡盯著孤看?上一個敢這麼看著孤的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原想這麼狠的話說出了口,她總該害怕幾分。
沒想到,她竟還懵懂的看著他。
「殿下輕點,疼……」
他下手對她來說似乎有些重了。
讓那雙眼睛蒙起薄薄水光。
蕭韞皺眉,鬆開她的下巴。
「你若真想呆在東宮幾日,也無不可。」
晏寧微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挺直了背,眼眸發亮等著蕭韞繼續發話。
「只不過,孤有要求。」
「殿下快說,什麼要求臣女都能接受!」
晏寧微高興,笑得原本蒼白的臉都變得紅潤了些。
「要求很簡單。」
陽光自窗外進來,他正好背對著將光擋住。
「孤會為你擇一處宮殿,你可以安心住著。不過,沒有孤的命令,不能離開半步。」
「什麼?」
晏寧微愣了一瞬,「連出來透口氣都不行嗎?」
「宮殿帶有花園,你平日裡自可以散心。」
蕭韞嗤笑,「孤可不是要軟禁你。」
聽這意思,不還算軟禁嗎?
她倒也不惱,眯著眼笑,「好,臣女遵旨。不過,殿下能否也答應臣女的請求呢?」
「但說無妨。」
他眉眼一如往常溫柔,卻讓晏寧微看不透。
「既然殿下不是要軟禁臣女,那能否准允臣女每日給侯府和父親傳信報平安?」
傳信報平安。
到底想要給誰傳信?
怕她心中所想,並不只是報平安這麼簡單的事兒吧。
蕭韞眸光流轉片刻,「當然可以。」
聽到肯定答覆,晏寧微舒了一口氣。
僅這一瞬,就被蕭韞看了個徹底。
「那殿下,臣女還有個不情之請。」
晏寧微笑靨甜美,雙手還裹著蕭韞的手。
「臣女暫住的宮殿,能否自己擇?」
蕭韞長睫一顫,斂起眸。
「叫元青陪你轉轉。」
他脫開她的手。
「若是有看中的,孤命人灑掃布置。」
·
「小姐……」
春杏一臉擔憂地給斜倚在浮花木榻上的晏棠婉捏肩。
「您昨夜就沒怎麼合眼,今日又皺了這大半天眉,這身子如何受得了啊!」
晏棠婉心裡窩著火,聽到這話更是情緒上涌。
一想到昨晚,晏寧微被太子抱走,她就難受。
昨夜若是晏寧微自己蓄意為之,她和太子,會發生些什麼……
她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了!
「東宮那邊還沒傳來消息?」
春杏一臉迷惑,「什麼消息?小姐,東宮戒備森嚴,我們哪裡敢在那兒附近安插人啊。」
「我是說,晏寧微還沒回來嗎?」
見春杏搖了搖頭,晏棠婉一顆心都落入谷底。
晏寧微怎麼能和太子殿下單獨相處那麼長時間!
昨夜那侍衛不是說好的,今天晏寧微就會被送回來麼?
現在已經到傍晚了,竟還是沒回來。
「哎呀小姐。」
春杏換上笑臉安慰,「太子光風霽月,那是何等金貴的身份,不可能輕易被晏寧微誘騙苟且的!」
事到如此,晏棠婉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她不希望晏寧微藉此就爬上了太子的床,不希望她又壓著自己一頭。
「小,小姐!」
晏棠婉抬眼,看見丫鬟乘月慌慌張張小跑進來。
眼神示意春杏去闔上門,才讓乘月開口說話。
「小姐,奴婢方才在弈川齋,聽說東宮傳信給侯府和梨翠那丫頭了。」
晏棠婉眸一凜。
「說了些什麼?」
「說……」
乘月抿抿唇,「晏寧微在東宮一切安好。殿下說,她畢竟是在東宮出了事,所以還特意為她擇了宮殿,想要讓她留在東宮好生將養幾日。
「說是,不勞侯爺掛記……」
話音未落,青瓷茶盞就被晏棠婉一掌掃落在地上。
碎裂刺耳的聲音讓跪在地上的乘月肩膀一抖。
褐色茶水飛濺,弄髒了乘月湖綠色的衣擺。
「殿下要留她?!」
晏棠婉壓重了「殿下」二字,滿眼不忿。
等了大半天,就等來這麼個消息!
這個勾引人的小賤蹄子……
原本還想著,偷了她的衣服,讓她一身素白地去東宮就能叫她難堪,叫殿下不悅。
卻沒想到最後什麼作用都沒起到。
早知如此,就該先下手為強,想法子劃花她的那張臉,看她還怎麼勾引殿下!
「你。」
晏棠婉眸中怨毒,手指指著乘月。
「給本小姐把茶盞撿起來。」
「小姐,茶盞碎了……」
看著鋒利零亂的碎片,乘月神色有些為難。
其實不是她不想撿,只是她的手昨夜剛剛挨了晏棠婉的戒尺,打得掌心血肉模糊。
真的太疼了,她真的不敢撿。
畢竟她覺得,等著她的可不是撿起來那麼簡單的事。
「本小姐叫你撿你就撿,一個奴婢你反駁什麼!」
她朝乘月吼著說話。
春杏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她走上前,腳尖踩上乘月的手背。
乘月忍痛悶哼出聲。
「小姐都發話了,你還不快照做!」
「是,是……」
春杏的腳挪開。
乘月顫抖著手,膝行上前,撿起所有碎片。
她雙手捧著碎片舉過頭頂,「小,小姐,小姐您看……奴婢撿起來了。」
「哼。」
晏棠婉不怒反笑,「既然撿起來了,就最好攥緊一點兒。你是想要這些碎片再掉到地上,扎到本小姐嗎?」
乘月抖著嘴唇,緩緩閉上眼。
她的手慢慢握緊。
血順著掌縫流出來,有的順著她小臂流進袖口,有的滴落在膝蓋和地上。
看她痛得面色鐵青,晏棠婉的心裡才好受一些。
「本小姐讓你痛,就是要讓你長個記性。」
晏棠婉傾身,指尖蔻丹像血一樣火紅,鉗住乘月的下巴。
「瞧瞧你出的主意,瞧瞧你辦的事!真叫本小姐失望!」
乘月聞言哭出聲音,「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但求小姐,饒恕奴婢,奴婢給小姐當牛做馬……」
「行了!」
晏棠婉心情煩躁,遂甩開手。
「若再有下次,我可不想再管你爹娘的病了。」
乘月流著淚一個勁兒磕頭道謝,最後被丫鬟拉了出去。
頃刻,屋內只有晏棠婉和春杏二人。
「春杏,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
望著香爐中飄出的裊裊青煙,晏棠灣半晌開口。
「是父親不再需要我了。」
晏岷需要他的女兒幫他大開仕途。
至於是她還是晏寧微,完全各憑本事。
對於太子,她亦並非是動心動情。
只是如果晏寧微入主東宮,那麼晏岷就不再需要她,她也自然就什麼也不是,在侯府的日子會很難過。
活了十幾年,她再清楚不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自知自己和母親原來是什麼卑微的身份,因此從不奢求真正的父愛。
她只求長長久久地在侯府立足。有機會時,也能飛上枝頭,自己成為權力。
如果有人來阻礙她,那她只能剷除。
所以。
她不會讓晏寧微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