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韞樂見於此,語氣愈發和煦。
「佳肴易冷,諸卿快些落座罷。」
「殿下!」
眾人剛一落座,一人就於角落揚聲。
晏寧微正掩袖飲茶,睨了一眼對面極遠處的角落。
蕭韞眉尾輕挑,語調依舊柔和,「趙卿有何要事,只管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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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淮州鹽鐵轉運使。一個地方官員,難怪坐的位置並不起眼。
只見他躬身諂笑,「殿下凱旋大勝歸朝,功蓋寰宇,乃我北昳大幸。此次臣來上京,特將臣新訪得的一隊淮水舞姬一同帶來,為殿下助興。」
話罷,這位趙轉運使朝殿外拍了拍手。
一群衣著妖冶的舞姬身姿窈窕,蓮步輕移到了殿中央。
眾臣看著舞姬紛紛交頭耳語。
這些舞姬果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一個個媚眼如絲,撥人心弦。
看她們跳舞唱曲,確實是一種享受。
晏寧微側目,想看看蕭韞的反應。
見蕭韞手中把玩酒杯,眉目含笑,目光所及,卻分不清是不是落在了舞姬身上。
前世她所知的蕭韞似乎不喜女色。除過娶了她為妃,從未納妾,連一個通房、暖床丫鬟都沒有。
東宮歷來設宴也不曾出現過舞姬之流。
一旁的幾個女眷開始小聲交談。
「瞧瞧這幾個舞姬,嘖嘖……」
「若是在我家那位面前舞,准就把他老魂都勾了去!」
「可不是嗎。」
「依我看吶,這明擺著是想討殿下歡心。殿下若將這其中某個留在了東宮,那這位轉運使……」
晏寧微長睫輕顫。
這幾個女子長相確實姣好出挑。
一會兒跳起舞來,蕭韞會不會心血來潮將她們留下?
反正她自幼不擅長跳舞。
雖然一直學習,但自覺這方面實在沒甚才能,因而長大對跳舞更加提不起興趣。
但蕭韞好像很喜歡看女子跳舞。
她在東宮時,平日裡除了作畫看書實在覺得沒意思,到後來就喜歡強拉著貼身宮人在東宮各處玩鬧。
折花,撲蝶,放風箏……甚至爬樹,她都能玩到不亦樂乎。
但如果好巧不巧碰見蕭韞走來,她的快樂時光就會戛然而止——
因為,他總會笑意盈盈看著她,接著威脅她。
「窈窈,你身為太子妃,不能拉著宮人跑鬧。你成日這樣,半分不合規矩。」
「規矩?你知道我在宮中有多無聊嗎?這只是玩耍罷了,我小時候就這麼玩,現在不行了?」
「你如今是太子妃……」
「我不管。這身份是你強迫得來的。你要我留下來,我留了。現在好了,連同讓我玩鬧的權利你都想剝奪去了!」
她很委屈,覺得自己已經讓步忍受了這麼多,徑直對著他嗆聲,眼眸蒙上霧氣。
看見她哭,他就會急。
「……罷了,玩鬧可以,但你得給孤跳一支舞,作為孤允諾你的代價。」
他用指背擦掉她眼淚,繾綣嘆氣。
「我,我不會跳舞。」
蕭韞挑眉,故作遺憾道:「那沒辦法了。孤只能日日派暗衛盯著你,防止你再跑鬧玩耍,不守規矩。」
晏寧微眼巴巴看著他。
她知道蕭韞向來說到做到。
蕭韞就那麼看著她,一臉愛莫能助的樣子。
能每日那麼玩耍,生活才算有幾分意思。
想到這裡,她一咬牙。
「我跳。」
蕭韞許是怕她尷尬,特意屏退宮人。
她是一個動作也不會跳,抬一抬手臂都覺得羞赧。
如今再怎麼硬著頭皮,也不可能跳出一個連貫的動作來。
結果就是——
她垂著腦袋,提著裙擺,不情不願地在蕭韞面前轉著圈。
不出半晌,她便覺得天旋地轉。
在將倒之際,被他撈進了懷裡。
暈眩時,她只聽見他聲音微啞。
「你可以繼續玩了。不過你跳得實在太差……下次被孤撞見了,還要跳。」
即便她跳得那麼差,蕭韞都依言允諾她在東宮繼續那般玩耍。
所以由此可以看得出來,沒什麼男子拒絕得了善舞的女子。
另一邊,轉運使看蕭韞含笑的樣子,更覺得自己做對了事情,眼神示意舞姬開始。
「趙卿真是有心了。」
舞姬剛要起舞,又尷尬停下。
轉運使繼續諂笑,「為殿下效勞,卑職應該的。」
蕭韞勾唇,垂眸間繼續把玩起酒杯。
「孤記得,淮州去年發了水患,有不少百姓至今仍居無定所、食不果腹……」
轉運使諂笑的臉僵了下來。
蕭韞緩緩放下酒杯。
酒杯被重重置於螭首案几上,聲音讓轉運使雙肩一抖。
「今日相見,沒想到趙卿還有畜養舞姬的愛好。」
他笑容疏朗,「南疆戰事艱難數月。想來趙卿同孤與萬千將士是一條心,定會體恤將士勞苦,是願將畜養舞姬的錢兩,充作軍餉的吧?」
轉運使聞言徹底慌了神,抖著身子跪倒在地上,「是,是……殿下,卑職為國的忠心,日月可鑑吶!」
蕭韞微微一笑,面容依舊溫柔,聲音卻陡然轉冷。
「即日起,趙佐俸祿盡數充公,革職查辦。其職由副使暫代,於大理寺聽參。」
話罷,蕭韞一抬手,殿側立刻出來兩名侍衛,扭起趙佐的胳膊,就將其拖了出去。
「啊……啊,殿下!殿下!——」
趙佐嚇得臉色慘白,還想要求饒,嘴就被侍衛堵上。
那群舞姬也隨之被拖了出去。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甚至無人敢再抬頭。
沒人想到,蕭韞會當著眾臣的面就處罰了淮州的鹽鐵轉運使。
畢竟這位太子殿下以往或多或少會給臣子留幾分薄面,不至於如此。
看到趙佐的下場,想必有不少人都摸了一把汗,再不敢想靠摸殿下喜好諂媚討好,否則不定哪日會迎來和趙佐一樣的下場。
蕭韞眯著眼目送趙佐被拖出去,旋即收回目光,面視群臣,依舊溫和有禮。
「方才不過是個小插曲。諸卿都是北昳肱骨,不會像他那樣慌張。」
他復舉起杯,「諸卿暢飲無妨。」
靠當眾處罰臣子立威嗎?
蕭凌暗哼一聲。
席間漸漸有了說笑聲,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樽爵箸匕碰撞間發出玲琅響聲。
晏寧微看著眼前布上的精細菜餚,也覺得有些餓了。
尤其是青玉高腳盤中盛著的桃花酥。
這可是她最喜歡的糕點。
「啊!——」
晏寧微手一頓。
再抬頭時,只見對面席間一人雙目圓睜,口中鮮血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