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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如此而已

  行至含章殿外,臣子同女眷分開拾階而上。

  每上一層,晏寧微心中便多一份忐忑。

  不知為何,自從方才踏入東宮,她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這種感覺愈來愈強烈,讓她心跳如鼓,仿佛氣也不順了,不由得伸手撫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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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因為她重生改變了太多軌跡,才讓她有些害怕?

  畢竟前世蕭韞未曾設此宴,今生他們亦未能有婚約。

  一切從她決意火燒宗祠那刻起就全變了。

  晏寧微心神不寧,直到邁進含章殿,眼前霎時黑了。

  緊接著,殿門被關上。

  她心一揪,一股寒意自後背起,瞬間蔓延全身。

  周遭有人聲音壓得極低竊竊私語。她四顧,才發現是因為殿內沒有燃燈。

  眾臣中有些慌亂,都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這裡好可怕。」

  梨翠緊緊抓住晏寧微的手臂,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別怕。」

  晏寧微安撫地拍拍梨翠的手。

  其實她也有些害怕。

  明明是前來赴宴,卻無宮樂鳴奏;方才在階下恭候太子,卻沒見他人影。

  現在進了殿,卻沒有燃燈,關閉殿門,等同於將他們關了起來。

  他是故意的。

  是想在這宴上做些什麼嗎?

  眼前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私語聲於偌大殿中迴蕩,聽得人更加焦急。

  有些臣子等不住了,提議去殿門處讓金吾衛開門。

  話是這麼說,但沒有人願意加入隊伍,自然不了了之。

  晏寧微垂眸。

  現在若是高聲表示想要出去,才是真正犯了大錯。

  太子殿下此舉,要的是絕對的順從。

  光明自由與否,都不過在他掌控。順他者昌,逆他者亡,如此而已。

  他們應該做的,只不過是恭候儲君。

  不知過去多久,晏寧微也有些站不住了。

  倏然,眼前出現光點。

  原來是中央一盞游龍鎏金連枝燈盞被燃起。

  幾乎沒有反應時間,四周各處金燈點燃,殿內霎時明亮。

  玄色金磚倒映跳動的燭火,倒映眾人衣擺。

  數根墨玉蟠龍宮柱支撐穹頂,玄色龍身繞柱盤旋而上。

  只有極力仰視,才能勉強看到龍首。

  黑檀木的案幾嚴整排開,樽爵箸匕都已備好,無有錯漏。

  明明這裡燈火通明,燃著暖香,為何還是覺得冷?

  燃燈的宮人引著晏寧微入座。

  她身為安北侯府千金,座次頗靠前。

  晏寧微望向殿北中央的白玉台基,闌幹上螭首冷肅。九階之上,是雕龍玉座。玉座後,陳著大幅玄底金龍屏風。

  金龍怒目,睥睨階下眾人。

  不對……

  她印象里的含章殿不是這樣的。

  晏寧微腦海浮現那日的婚宴——

  龍鳳紅綢高掛於火紅宮柱,纏枝紋紅毯從殿內一直鋪向殿外;鸞鳳燈盞排開,玉色刻金高腳杯盛滿果酒,九級玉階散落花瓣,闌幹上玉兔小巧可愛。

  那一晚的含章殿內是那麼柔和明亮……

  他也是。

  不光是含章殿那般,晏寧微印象里的東宮,沒有一處宮殿是現在這副模樣!

  她又想起元青的話。

  他是為了她改變的。

  這才是東宮原本該有的樣子。也許這些陳設,才是蕭韞熟悉的,喜歡的。

  他是為了她妥協了。

  「寧兒喜歡殿內這樣裝扮嗎?若不喜歡,孤可以現在就命人撤了,重新……」

  「不用了。」

  她不喜歡他,撤了這些又不意味著能不用嫁給他。

  自從有了婚約,無論她怎麼想辦法鬧,自己的名聲又如何越變越壞,朝堂上對此又有多少異議,他都不肯放過她。

  她隔著鳳冠流蘇面簾,悶聲打斷他,讓他笑容僵在臉上。

  ……

  「眾卿久等了。」

  一聲溫和從階上傳來,眾人紛紛拜跪。

  蕭韞從屏風後走出來,溫聲讓眾人平身。

  原來他一直都在殿中!

  方才黑暗中,誰在私語,誰起騷動,他都看在眼裡。

  晏寧微望向他。

  他沒有穿朝服。

  今晚赴宴,皇親臣子皆著朝服,這是禮制。

  凱旋是大喜,因此女眷們都穿著鮮麗。

  偌大殿中,只有她——

  還有他?

  她目光流轉在蕭韞身上。

  蕭韞身著緋色金龍紋廣袖,外罩著一襲素白紗衣,流蘇金冠襯得姿容愈顯昳麗。

  他也算著了白色。

  晏寧微心定了定。

  看來今日衣櫥被盜,確也不盡然是壞事。

  大殿內一時沉默。

  所有人都各自垂眸危坐,不敢發一語。

  蕭凌與另外幾個皇子緊鄰玉階坐在一處。

  他本搖著扇子,傾身想與一旁的皇子說話,誰料竟無一人側首看他。

  真是……

  蕭凌胸中怒火騰升。

  以往這幾個巴不得同他多說幾句話,偏生今日一個個的都對他視而不見。

  他心下冷笑。

  看來這都拜他這位好皇兄所賜。

  這幾日先是借傷銜燭一事散播他不仁德的謠言,又是在朝堂上打壓他,借他薦人不當為由,給他扣上魯莽不察的帽子,這才讓這些皇兄弟對他敬而遠之!

  不過沒關係,他能忍。

  蕭凌繼續搖起扇子。

  可惜今晚的皇兄,絕沒有趾高氣揚的機會。

  這樣想著舒心不少。蕭凌輕抬眼帘,一眼便看見了對面端坐的晏寧微。

  他手猛然一頓。

  眼中少女娉娉裊裊,目含秋水。發間雖無金釵妝飾,桃花卻讓其更顯嬌俏明媚。

  再看裸露在外的漂亮肩頭和若雪肌膚,他不由得想入非非。

  他已嘗過不少百種女色,但還沒有試過晏寧微這種類型的女子。

  從去年尚在岑州之時,他已然惦記到了現在。

  今晚見她如此妝容打扮,更覺心癢。

  看她正襟危坐的樣子頗與人有些距離,不知換在床榻之上,她又會是什麼模樣?

  他還真是很想知道。

  不急。

  早晚有一天,他會將她鎖在身邊,拆吃入腹,日日只供他一人褻玩。

  蕭韞拂袖坐在玉座上,右手輕抬,宮人便開始為賓客盛酒布菜。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殿內,微不可察地在晏寧微身上停留一瞬,旋即舉杯淺笑。

  「今夜孤於東宮設此薄宴,一是為慶南疆戰事大捷,酬謝我北昳浴血之將士。沒有諸位同孤一道衝鋒陷陣,便沒有今日此處的縱酒宴飲。孤先行一杯,敬諸位將士。」

  蕭韞舉杯從容飲盡,階下參與南疆戰事的眾武將更是舉杯回敬,總算打破緘默,氣氛為之一振。

  接著,他又舉杯。

  「二來,孤亦是想借今晚良機,與諸卿一聚。切盼諸位暫放案牘之勞形,同孤共享君臣之歡。」

  他停頓,話鋒一轉。

  「畢竟,君臣相得方是我朝廷之福,亦是諸卿各自之福。」

  蕭韞笑意不減,「還望諸卿……惜福。」

  最後二字,他吐得輕緩。

  底下眾臣不敢怠慢,都忙起身舉杯紛紛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