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韞扶額做無奈狀,「別在孤面前耍寶了。」
是不是自己最近給元青安排的活兒太清閒,把他給慣壞了?
元青聞言正色,繼續道:
「然後,二小姐還拿竹棍打了三小姐,哎呀,跟打小公子可是一樣的狠吶,怎一個厲害了得……」
「不過,」元青話鋒一轉,「二小姐最後拋下三小姐,像是往弈川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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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蕭韞淺笑,「孤還想問問你,你沒聽清楚那三人到底說了些什麼話嗎?」
若只是因著銜燭,應該還不足以讓晏寧微那般憤怒。
她定然是受了不少那二人的言語刺激。
或者說,是受了委屈?
回想前塵過往,那時候他眼中的晏寧微對旁人向來溫軟和善。
雖有婚約,但晏寧微待嫁侯府,他也沒甚理由去侯府看望,因此不知她在侯府中生活到底如何。
後來哪怕她離開侯府嫁入東宮,也從未曾說過侯府眾人半點不是。
仿佛那群人都待她極好,哪怕她「名聲極壞」。
人都是會偽裝的,但細節總會暴露本心,這是他自小在宮中明白的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自她成為太子妃,他與侯府交道打得更多,也自然能覺察到某一些人對她流露的壞心。
甚至,他後來依此慢慢查出了她所中之毒是何人所下。
他想要徹查那人、剷除那人,可最後卻被她心軟制止。
那時,她窩在他懷裡,一雙眼亮晶晶的。
說若是他要這般做,她就不會再理他,不會再喜歡他了。
他害怕她拋棄他。
所以,他收了手。
而如今,她這番舉動與舊日大相逕庭,莫非她的死確鑿與那晏棠婉有關?
她最後,還是被晏棠婉害死了?
若是如此,蕭凌難道沒有庇護她嗎?
是沒有庇護,還是沒來得及庇護?
想必是沒來得及。連自己鍾情的女子都護不住,看來他那皇弟能力也不過爾爾……
在他死後,她身上到底還發生過些什麼?
她究竟因何而死,因何人而死……
其實蕭韞也不知道他是否要對此深究,深究的意義又在哪裡?
他關心這些有何用?
不能忘了,分明是她害得他萬劫不復!
此刻又想到她在侯府受著委屈,他竟有幾分快意。
元青摸了摸腦袋,「沒有。這次屬下離得太遠,只能勉強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蕭韞長指輕點桌案,「不知道也罷。孤吩咐你的事情,可辦妥了?」
「辦妥了。」
元青小心觀察著蕭韞臉色。
「好。夜深了,退下吧。」
「殿……」
蕭韞剛拿起筆,元青又開口。
元青幾番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忍不住把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殿下……屬下其實總覺得,自打最後一次從岑州回來,您就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蕭韞平日裡對待他們這些身邊人極好。閒暇時,關係甚至能親近到暫忘君臣的地步。
即便蕭韞心思旁人一直捉摸不透,但勝在與蕭韞相處時間太久,元青總能探出些許來。
他家主子……總感覺變了一個人。
蕭韞神色不為所動,嘴角仍掛著淺笑,「嗯?孤同從前,有何不一樣?」
他抬眼直視元青。
那雙漂亮的眼眸明明一如既往的溫和澄澈,此刻在元青看來,卻像是在逼視他。
「哦,沒什麼……」
元青模糊用詞,「只是屬下覺得,雖然在岑州遇了那麼多兇險,殿下那時,卻比如今快樂不少……」
再往下的話,他不敢說了。
「是嗎?」
「你感覺錯了。」
淡淡一句話後,蕭韞只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元青愣了愣。
其實自己想問,為何殿下要他監視晏小姐。
在岑州時,殿下常常暗地裡遣人去買晏小姐畫鋪的畫。
殿下每每拿到那些畫,都會反覆地細看。
那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殿下有那麼喜歡的東西。
是他第一回能感覺到殿下的開心。
不過——
他隱隱覺得,殿下看似是喜歡晏小姐的那些書畫,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
但怎麼如今,殿下反倒要監視晏小姐,對她存了疑心?
他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退出去。
·
弈川齋。
張鸞正抱著剛上完藥的晏周朗在晏岷面前痛哭不止。
「爹,就是晏寧微,就是晏寧微打孩兒,她好狠的心……」
晏周朗縮在張鸞懷裡,扯著嗓子對晏岷哭。
晏岷背手踱步,面目陰沉。
方才婉兒過來告知此事,朗兒也已將來龍去脈都說與他聽過。
沒想到,自己只是對這個二女兒稍改顏色,她就敢無法無天了!
朗兒不過是在靜湖邊玩耍,她就要藉此發難,動手打人!
朗兒是他老來得子,更是侯府日後的希望,絕不能出半分差池!
正當廳內亂作一團之際,晏寧微走了進來。
她衣裳未乾,好在梨翠拿了件披風裹住她身子。
惹人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
她手裡還提著那根棍子。
張鸞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紅著眼指著她,聲音發抖。
「你還有臉來!」
晏岷沉聲道:「寧兒,最好把今日之事解釋清楚,否則,為父定會家法!」
晏寧微目光掃向張鸞懷中正偷偷觀察著她的晏周朗,「好啊。」
「那姐姐就好好解釋給父親母親聽!」
晏棠婉此時也來了,站在晏岷身邊雙手抱胸。
「想來在女兒到這裡之前,三妹妹和弟弟,已經將事情告知給父親了吧。」
「三妹妹說,事情經過她都看明白了。」
「那是自然!」 晏棠婉緊緊盯著晏寧微。
今晚,她一定要親眼看著晏寧微受罰,出一口惡氣。
「那好。」
晏寧微側首,「梨翠。」
梨翠聞言進來,懷中抱著銜燭。
跟著她進來的,還有福娘和竹秋。
張鸞一眼就看見了福娘,瞳孔微縮。
這女人她眼熟,當初剛進侯府便被她安排去了南院做浣衣的苦力,沒想到現在,竟然這麼輕易被晏寧微要了回去。
晏寧微……你攀老夫人,攀得可真快啊!
晏寧微從梨翠手上接過銜燭。
雖然擦拭過身子,銜燭身上毛髮仍未乾透。
它頗虛弱,眼睛堪堪眯著,脖頸上的平安符沾染污泥,已看不出原貌。
「父親,女兒並非是要欺負弟弟。只是弟弟早就好以玩弄貓狗為樂,」
晏寧微手指摩挲那枚平安符,輕抬眼帘,「越發不識規矩。今晚,好巧不巧欺負到了太子愛寵頭上。」
晏岷眼皮猛地一跳。
「這算不算……弟弟欺負到了殿下頭上?」
晏寧微哼笑。
她眉目深黑,面色有些蒼白。額前濕發幾分凌亂敷在額前與眉尾,帶著點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