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冰冷的湖水也難平息晏寧微的怒火。
雖然後仰著跌進湖裡,但那處湖水不算深,她的手很利落地抓住了岸堤邊緣,借力迅速爬了上來。
晏周朗還正喘著粗氣沒有緩過神,心裡頗為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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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晏寧微衣服濕了大半,長發也凌亂地黏在身子和臉上,竹棍仍牢牢攥在手上。
此際她背對著月光,讓晏周朗看不清臉,形如鬼魅——
就好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要索他命的惡鬼。
晏周朗暗叫不好!
晏寧微這副樣子真的把他嚇得不輕。
他扭頭就跑,說話都帶著哭腔。
「本,本公子這就去……告訴父親!……」
晏寧微像是沒聽到一樣,冷著眼只管攥著竹棍朝晏周朗追過去。
晏周朗身板小,靈活地翻過花園籬笆鑽進樹叢。
晏寧微緊盯著他,生怕跟丟了。
正當此時,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
誰要牽掣她?
晏寧微沒好氣地側目。
晏棠婉還得意於目睹了晏寧微毆打晏周朗的場面,並早一步將此事跑去告知了父親母親。
正想攔住晏寧微好好譏諷一番,卻在看到她目光時笑容僵在臉上。
那目光冰冷,不帶絲毫感情,掃視自己的時候,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這……
真的還是她所了解的那個晏寧微嗎?
晏棠婉忙鬆開了手。
她咽了口唾沫,平復心緒後扯起嘴角,努力裝出一副鄙夷譏諷的模樣來。
「虧我還以為,在笄禮上你本無意害我。沒想到,你僅憑一幅畫就搞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還敢趁著無人看護毆打朗兒!」
晏棠婉輕哼一聲。
「只可惜你不知你方才行徑都被我看在眼裡。我已將此事告知父親母親,看你一會兒如何狡辯!」
晏棠婉越說越得意,又恢復往日居高臨下的樣子。
晏周朗是侯府獨子,最受父親寵愛。自他出生後,侯府中便沒有人敢衝撞他。
若是有人稍微惹得晏周朗不快,便會被晏岷當眾施罰。
尤其是下人,嚴重的更會被晏岷打成殘廢,逐出侯府。
晏寧微最近雖然是父親眼前的紅人,但也定會因為她毆打朗兒發怒。
即便不至於逐出侯府,也至少該戒尺家規,罰跪禁足!
晏棠婉昂著頭,不屑地看著晏寧微,頗期待面前人聽到這些話的反應。
誰料晏寧微只是冷冷盯著她,沾著未乾水漬的唇輕輕開合。
「可惡。讓他跑了。」
聲音不大,但字字入耳。
「那就換個人打吧。」
「什……麼?」
晏棠婉怔然。
「啪!」
利落的一耳光不由分說地落在晏棠婉臉上。
晏棠婉被這一耳光扇得大腦空白,還不等她反擊,又一個耳光落在另一側臉頰。
皮膚登時紅腫起來。
「你敢扇本小姐?!」
晏棠婉氣極,伸手也想要去打晏寧微,卻反被晏寧微攥住手腕,竹棍打在她大腿上。
「啊!你瘋了!」
不管晏棠婉有多疼,晏寧微只是淡淡看著她。
不愧是一母同胞。
說起話來,難免都是一個德行。
「你說,方才發生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晏棠婉咬著牙忍著眼淚,「當然!你就等著受罰吧!」
「好。」
晏寧微眸中毫無波瀾。
她轉身,徑直向著晏岷的弈川齋去了。
哼!
晏棠婉揉著大腿,憤恨地看著晏寧微背脊,恨不得將她後背看穿。
這個賤人還真是囂張!
不就是得了父親幾分青睞嗎?現在就敢橫著走了!
一會兒看她到了父親面前,還有沒有現在的氣焰!
·
「殿下。」
因著突來的公務,蕭韞還未歇下。
元青進殿,向著蕭韞行禮。
蕭韞翻閱手上奏摺,目光未移半寸。
看著自家主子專心公務,元青一時間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怎麼開口……匯報他今夜的見聞。
畢竟,今夜他看到的一切,簡直是顛覆了他的認知,實在是……
太有衝擊力了!
而且,這裡面,還有定會讓殿下生氣的事……
元青腦海翻湧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一時間出神。
若此刻身邊還有旁人,只會覺得他今日奇怪,只知道傻愣愣地站在主子面前一言不發。
半晌,蕭韞輕掀眼帘。
「愣在那裡做什麼?有事說事。」
「哦哦!」
元青回過神,手遮著唇咳了幾聲又放下,捋了捋自己胸膛。
看著元青欲言又止的樣子,蕭韞眸光動了動。
「有什麼事,但說無妨,不必思慮措辭。」
元青只偷偷瞄了一眼蕭韞,便被那壓迫的目光震住。
罷了……
這種事雖然獵奇,但是殿下為一國儲君,又能被什麼離奇事驚到!
做好心理準備,元青深吸一口氣道:
「殿下,今夜侯府那位小公子捉了銜燭,將銜燭按在侯府靜湖中虐待……」
蕭韞眉眼一冷,「哦?」
元青知道銜燭是殿下心尖寵,忙小心翼翼補充道:「但殿下大可放心,銜燭被晏二小姐及時救下了。」
見自家主子神色稍緩,元青清了清嗓子。
「然後,屬下就看見晏二小姐揚起棍子就往晏公子身上打!」
他說話間神色也隨之變化,「那動作,那姿態,簡直就是行雲流水啊!一時半會兒都沒停!」
蕭韞剛提起毛筆要往奏摺上寫,聞言手一頓。
還好他及時將筆重新放下,否則那墨八成就會落在奏摺上。
打?
她打的?
拿著棍子打?
打的還是那個晏周朗?
蕭韞難得地抽了抽嘴角。
不會是元青花了眼看錯了吧?
他腦海里不自覺想像出場景來——
一個身姿窈窕纖弱的,平日裡鍾愛畫畫看書的閨閣少女,攥著棍子就往男孩兒身上抽。抽打不要緊,關鍵是一抽就停不下來。
元青好像說上了癮,又開始滔滔不絕:
「雖說那晏小公子終於得了契機,將二小姐推入湖中逃脫。
可他卻不曾想二小姐並沒有平日所見那般柔弱,二小姐提著棍子迅速爬上來就要追將去……」
說著說著,元青甚至配上了手勢和動作,一副茶樓閱歷老到的說書先生模樣,眼裡還冒著光。
「怎料半途殺出個三小姐,一把就拽住了二小姐!」
蕭韞徹底拋下公務,指節摩挲下唇,靜靜看著元青表演。
「結果您猜怎麼著?」
元青猛地靠近蕭韞,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蕭韞啞然失笑,「別賣關子。」
「二小姐才不慣著她呢,對著她伸手就是一巴掌!」
元青邊說邊伸出巴掌對著空氣扇過去,接著又反手。
「嘿,趁著三小姐懵了頭腦,反手又是一巴掌!」
元青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蕭韞若有所思。
見元青戛然而止,他皺眉,「怎的不講了?」
元青與蕭韞四目相對。
「講啊!」
蕭韞眸底有些不耐。
元青難得看到主子這番表情。
然後,他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只好慌亂間雙手緊捂住自己的嘴。
「殿下,殿下莫不是,莫不是聽入迷了……」
看著蕭韞無語的模樣,元青捂著嘴笑,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殿下,且聽下回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