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微出了張鸞的院子,又去了一趟漱玉堂,這才回了雲蘅院。
進了院門,她遠遠地就瞧見了正忙著澆花的梨翠。
那瘦小的身影左忙右忙,一直不停歇。
雲蘅院中的事務,基本都是她親力親為,這才有了晏寧微每日樹下和案前的閒散時光。
晏寧微心中一熱。
此際,她懷著秘密,心跳如鼓,卻不能讓梨翠先知道。
今天,她就要給梨翠一個大大的驚喜!
也是給她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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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贖罪的機會。
「小姐!」
梨翠轉頭就看見了杵在門口的晏寧微。
「您終於回來啦!快,洗洗手,奴婢給您拿花糕水果!」
梨翠本來擦著額間的汗,累得氣喘吁吁。
可是,一當她看到自家小姐的時候,疲累便都神奇地消失了。
也許就和話本中說的一樣,她家小姐一定是身負神力的天上仙子,只有仙子仙女,才是能夠讓人的疲累一瞬消散的!
晏寧微順著梨翠的意思,乖乖坐在院中。
不時,梨翠就端著幾碟水果花糕過來,擺在晏寧微面前。
順道,還拿來了晏寧微平日裡最愛看的幾卷話本子。
自打記事起,梨翠就跟在她身邊,自然對她的日常喜好了如指掌。
也正是這種了如指掌,讓晏寧微即便不在岑州,也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是的,十六年來,只有岑州,才是她的家。
上京於她而言,只不過是寓居罷了。
「梨翠!」
梨翠剛要繼續轉身去幹活兒,卻被晏寧微出聲叫住。
「怎麼了小姐?」
「你過來。」
晏寧微端坐在美人榻上,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
「你和我一起坐著,我們一起吃,一起看話本子。」
梨翠有些愣怔,「小姐,還是算了吧……」
在岑州時,自家小姐同自己總是不分尊卑你我,二人總會在一起相處玩耍。
只是自從來了侯府,帶來的旁的下人都四散去了各個院,雲蘅院中看似很多人,實則幹活的沒幾個。
都只能靠梨翠主持大局,拾掇所有的日常地方。
忙碌乏累之下,讓她愈發認同了自己奴婢的身份。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心生怨懟。
因為她心中只知道一點——
小姐在侯府中,只有她可以依靠了。
所以,哪怕她再苦再累,她都會一聲不吭,咬著牙努力堅持下去。
至於岑州時那樣美好無憂無慮的日子,對她來說,已然是模糊得很了。
就像,從未經歷過一樣。
「聽話。」
晏寧微故作不滿,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看著梨翠。
梨翠這才坐下。
話本攤開,梨翠的嘴裡被塞上水果,留有薄繭的手與晏寧微十指相扣。
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
陽光傾瀉,透過樹枝,光影交錯,歲月靜好。
晏寧微側眸偷看梨翠。
瞧這津津有味看話本的女孩,晏寧微心中鈍痛。
「梨翠。」
「嗯?」
「我最近……所作所為,你可覺得不妥?」
或者,你可覺得奇怪嗎?
梨翠目光不離開話本子,嘴裡還有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花糕。
「不覺得。」
她擦了擦嘴角,「自從小姐那晚告訴我梔香膏的事情後,便更覺得小姐做得對。」
那晚,晏寧微說不想用梔香膏,她本來還覺得奇怪。
等晏寧微將那膏取出一些來,又放入自己沐浴時一直用著的香料,就見那膏漸漸發黑。
沒想到,三小姐存了那般毒害她家小姐的心思!
「……奴婢真沒想到,三小姐會是那樣的人!」
看著梨翠義憤填膺的模樣,晏寧微不禁失笑出聲。
「還有,若非昨日,奴婢根本沒想到她會剽竊小姐的墨寶!」
梨翠越說越氣。
在岑州時,她可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又心思狡詐的人!
晏寧微笑意清淺,眼眶泛紅。
這一世,絕不會重複上一世的路了。
「二小姐。」
突兀的一聲打斷了思緒。
晏寧微扭頭就看到了張鸞身邊的嬤嬤。
「這是夫人讓奴婢轉交給您的字據。」
此時,這嬤嬤低著眉眼,一副恭敬的樣子。
晏寧微記得,以往她只和這位嬤嬤的鼻孔對視過。
「知道了,拿過來放這裡。」
晏寧微拿起一塊點心,繼續吃。
嬤嬤想要像以往那樣瞪晏寧微一眼。
但最終只是瞪了眼她的裙角,便離開了。
梨翠還有些發懵。
直到那字據擺在她眼前,她才驚呼,「小姐!這是真的嗎!」
往後她一個丫鬟的月例,竟然有六兩多銀子!
比晏令汐還多一點!
「小姐!」
梨翠睜著大眼睛起身,對著晏寧微左看右看,來回踱步。
「小姐你是怎麼做到的啊!」
一下子天上掉下來那麼多錢!
晏寧微挑挑眉,表示都是些小意思。
「小姐你該不會真是仙子吧!」
晏寧微哭笑不得。
這下子,雲蘅院中的生活用度都會好很多。
「不過三十兩銀子的月例,這倒確實是我們小姐應得的。」
梨翠哼了一聲,頗有些驕傲的意味。
「好啦,待會兒幫我梳妝打扮一下,我有事要出府。」
「小姐不帶著我?」
梨翠立馬情緒低落下來。
晏寧微頓了頓,捏了捏梨翠的小臉,「乖,今日好好呆在院中等我回來。
「你安心等著,回來給你帶糖葫蘆吃。」
梨翠嘴饞,在岑州的時候最喜歡吃糖葫蘆。
聽到晏寧微這麼說,梨翠也只好乖乖答應。
出了府門的那一刻,晏寧微有些恍惚。
碧天綠樹,此刻不再困囿於方寸院牆。
如此的自由,她已有將近一年沒感受過了。
上京的街道往來熙攘,繁華遍地。
一路上,她甚至還聽到了些傳聞。
說靖王蕭凌陰晴不定,仁德有虧。
總之,和傷貓一事繞不開關係。
現在的蕭凌,在民間已經有了不好的輿論。
看得出來,這輿論散播或和太子有關。
晏寧微抿抿唇,也不過多思慮。
反正蕭凌本來就心思深沉,並非善人,有這樣的輿論只是早晚的事。
就這麼在街上閒逛時,她突然被一群扎堆的人吸引了過去。
撥開人流,金黃的榜文端正貼在街牆之上。
「這是要招募曲譜?」
「是啊,若是敢揭,曲譜可是要先呈給內教坊的大人們過目的!」
晏寧微眸光一動,只停頓片刻,便伸手揭下了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