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你抄的經呢?!」
張鸞坐在上座,陰沉著一張臉,冷冷看著堂中的晏寧微。
現在早就過了卯時,晏寧微卻像全然忘了昨日之事一般,照常在巳時來給她請安。
這是將她侯府當家主母的臉面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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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氣定神閒,「孩兒自然是寫了。」
「寫了你為何不呈上來?你是聽不懂母親的話了嗎?!」
張鸞嚴詞厲色,想要威懾一番晏寧微。
「孩兒早就呈上了,只不過……」
張鸞氣得手都有些發抖,「只是什麼?你又要找什麼藉口?!」
說句心裡話,每每當她看見這張和宋明意八分相似的狐媚臉蛋的時候,她都恨不得上前去撕破。
十幾年前,當晏岷把那女人娶進門的時候,她就知道晏岷哪怕心在她這裡,也還是會忍不住喜歡那副皮囊!
靠著一張皮囊,就在侯府當了主母,枉費她早早守在侯爺身邊,卻連個心儀的名分都得不到。
如今這女人的種也是一樣,欺負盡了她女兒又來騎在她的頭上!
「夠了,大清早的,吵些什麼?!」
晏寧微低頭勾唇,看著那華貴衣擺經過她側邊。
晏岷皺著眉呵斥,嚇得張鸞再不敢說話。
「我聽說,你昨日罰寧兒連夜抄七十遍佛經,可有此事?」
他端坐中央,目不偏移,雖然問的是張鸞,眼前看的卻是垂眉溫馴的晏寧微。
「侯爺,這……」
晏岷擺了擺手,「不必解釋了。
「還有,母親說,你剋扣了寧兒的月例,可記著添補。」
張鸞聽著這話,指節攥到發白。
晏岷盯著晏寧微,「起來說話,寧兒。」
晏寧微婷婷站起,眼眸澄澈,「多謝父親。」
「昨日……是父親對不住你。」
張鸞聞此眉頭一動。
這侯爺怎的轉性了?
晏寧微笑道:「父親教誨女兒,何錯之有呢?」
晏岷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寬敞了不少。
自從方才見了母親,他才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有這麼大本領,在毓國公府上能如此受寵,還有頗大機會為胞弟謀得官職。
又想起昨日她所作的畫和王爺的賞識,不免讓他重新掂量了一番自己的這個女兒。
確是個能成事的,比棠婉來說更穩妥一些。
「祖母說很喜歡女兒抄寫的佛經,昨夜還誇讚女兒有心呢!」
晏寧微甜著話語,讓張鸞手越攥越緊。
原來,她的懲罰,早被這小賤蹄子借花獻佛去了!
晏岷眼中流露幾分讚許,寬慰地點了點頭。
正當此時,晏寧微又笑道:「可不知,父親能否准許女兒自由出入侯府了?」
以往,因著她敗壞的名聲,晏岷從不允許她擅自出府,以免落人口舌。
但現在,今時已非同往日。
晏棠婉上京第一才女的頭銜一夜之間就丟了,現在滿上京都是對這位才女剽竊墨寶的譴責譏諷,以及對晏寧微看法的倏然轉變。
晏岷正努力想辦法給晏棠婉找補,還頭疼得很。
眼下,他最好的棋顯然成了晏寧微。
「自然可以,但你要出去做些什麼,不該不讓為父的知曉。」
晏寧微聞言軟聲道:「昨日發生了一件事,難道父親不知曉?」
晏岷挑挑眉。
看晏岷一副確實不知情的樣子,晏寧微心下腹誹。
奇怪了。
太子不是說要拿侯府是問麼?
怎麼到頭來,這事連侯爺都不通知一聲?
這麼隨意的麼?
越是這麼想,她臉上的笑意就越深。
「昨日,王爺誤傷了太子殿下的愛貓銜燭,命我醫治痊癒。否則,拿侯府是問。」
晏岷眸一沉,「王爺?」
王爺竟然傷了太子愛寵。
這莫不會結下樑子?朝堂之上,哪怕是這麼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攪動風雲。
「既是王爺所傷,為何讓我侯府負責醫治?」
晏岷想不通。
「因為……」
晏寧微道:「太子殿下,十分信任我。」
此話一出,讓晏岷眸一凜。
難道……
他壓著份期待,「寧兒,太子莫非對你……」
有幾分心思?
「只是太子覺得女兒值得信任罷了。」
晏寧微打著馬虎眼。
晏岷哪還顧得了別的。
他現在只覺得,攀了王爺或是太子,誰都好,既然這機會落在了他侯府,他定要把握好。
「銜燭需要用藥,女兒需要時常去醫館,自然需要自由出入侯府,還望父親准允。」
晏岷爽快答應。
一時間,父女二人之間的關係奇怪地緩和下來。
殊不知此時,堂前的花鳥屏風後,正藏著一人。
晏棠婉抖著嘴唇,眼睜睜看著父親對晏寧微展露笑顏。
父親如今……已經全然相信晏寧微了麼!
那她呢?她在父親眼裡算什麼呢?
難道往後,就要她眼睜睜看著晏寧微受盡父親寵愛,眼睜睜看著晏寧微博得天潢貴胄青睞,從此搖身變成鳳凰嗎!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氣急之下,她只能狼狽地逃離。
這樣和諧的場面,她是再看不得半分了!
父女二人間談話往來,也同樣讓張鸞倍感不適。
看著他二人占了她的地盤還不走,張鸞更是無可奈何。
她旋即垂下眼,壓著怨忿朝晏岷行禮道:「妾身身子不適,就先退下了。」
「誒!母親等等!」
剛要轉身離開,又被晏寧微叫住。
張鸞扯出一絲笑來,「怎麼了寧微,還有什麼事嗎?」
晏寧微點點頭,勾起紅唇,眼底似是有幾分挑釁和得意:
「母親,可千萬別忘了增添孩兒和雲蘅院的月例哦!」
一句話又像刺一般狠狠扎了張鸞一下。
晏寧微雙手抱胸走近張鸞,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幾分俏皮,「還有……」
她傾身靠近張鸞耳畔,「我要比棠婉多三十兩。我的丫鬟梨翠,要比春杏多六兩。往後,一直,母親做得到嗎?」
真是獅子大開口!
張鸞氣得想跳起來打晏寧微,奈何晏岷在場,她只得吃了癟,訕訕笑道:「自然做得到。」
「那母親就立個字據吧!一個時辰後,派人送到雲蘅院中來,孩兒吃著花糕等著呢!」
她輕輕拍了一拍張鸞的手,笑得恣肆。
張鸞氣得渾身發抖,再也止不住,慌慌一點頭就快步出去了。
這算不算落荒而逃啊?
晏寧微沉思。
她也沒做什麼啊。
既然拿了她那麼多財產,現在只要換一種方式拿回來其中的一點點,這有什麼的?
就這麼點事兒,這就破防啦?
那以後該找墳頭的時候,她還哭得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