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晏寧微倚坐窗邊,青絲一側垂下,杏色薄裙氤氳在陽光下,襯得整個人單薄。
梨翠噘著嘴過來,坐在晏寧微身邊。
「怎麼了?」晏寧微目光從手上書卷挪開,伸手捏了捏梨翠的臉頰。
「方才奴婢去領今月份例,」她滿臉委屈,「奴婢只有五百文不說,給您的竟還不如給四小姐的多!」
晏寧微愣了一瞬,隨後笑起來,「多少?拿來我看看。」
梨翠把月例匣子打開——
五兩銀子。
「以往給您的,至少都是二十兩銀子。今日給的,卻還不如一個堂小姐!那四小姐這月都有十兩銀子!」
晏寧微勾唇,把匣子闔上,「無妨。平日裡我也花不了多少,五兩夠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梨翠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小姐!」
她家小姐怎如此甘願一直受氣?!
「這明顯是欺負打壓咱們,咱們難道要忍著不成?」
晏寧微自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闔府上下除過張鸞,還有誰能明著剋扣她的份例?
但眼下,還沒到她能夠真正計較的時候。
梨翠嘆了口氣,「馬上便到了三小姐笄禮的日子,可小姐……
「您連一身拿得出手的新衣裙都還沒有。」她小聲嘟囔。
如今只有五兩銀子,怎麼能變出一身新裝來?
「沒有就沒有。」
晏寧微笑著牽過梨翠的手,「我又不是笄禮的主角,穿新穿舊都一樣啊!」
更何況上一世,她根本沒有出席這場笄禮。
梨翠無可辯駁,只愣怔著一雙眼睛看著面前滿臉笑意的人兒。
她還是和在岑州時,一樣明媚啊……
「小姐,三小姐來了。」
一個丫鬟走進來通傳。
晏寧微眉眼微微一動,笑道:「快請進來。」
梨翠扶著晏寧微進屋。剛坐在榻邊,晏棠婉便帶著貼身婢女春杏進來。
「多日不見,姐姐可還好啊?」
晏棠婉眉眼帶笑,雪青色的蓮紋雲綾錦裙襯得頭上花鈿愈發耀眼。
她走過來隨意坐在椅上,與晏寧微隔著距離,話語依舊溫柔。
「妹妹知道姐姐身上受了傷需要好好調養,無奈籌備笄禮實在忙碌,有好些事情需要妹妹親力親為,所以……」
晏棠婉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沒能來看望姐姐,真是……」
「妹妹不必自責。」
晏寧微輕笑出聲,示意梨翠看茶,「妹妹心中有我,我已是感激了。」
聽得此言,晏棠婉拿起繡金帕子輕拭臉頰,罷了抽泣又道:「姐姐莫要這麼說。
「姐姐身子近日不好,妹妹又想起姐姐曾應許過妹妹的事……」
她抬眼看向晏寧微,「只會更加慚愧。」
果真是為那件事來的。
「妹妹是在說那幅畫嗎?」
晏寧微笑意盈盈,傾身打開案几上的玉色畫匣。
晏棠婉眼前一亮,她止住抽泣,驚喜道:「姐姐照著我說的畫好了?」
畫軸拉開,一幅松鶴延年圖映入眼帘。
青松石溪伴著雙鶴,真是精絕。
「太好了姐姐!」晏棠婉作勢要從晏寧微手中拿過那幅畫,卻反被她按住了手腕。
晏棠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扯唇笑道:「怎麼,姐姐,不能給我嗎?」
晏寧微笑著搖頭,「不是不給,只是還有些細節沒有處理。待我處理好了,再送與妹妹。」
話罷,她將畫重新卷好,放入玉色畫匣里。
「這畫匣,也是我特地吩咐梨翠去妙染閣花重金購得的,到時也一併送給妹妹。」
晏棠婉聞言高興,「多謝姐姐了!」
這晏寧微果真還是沒變,還是那麼蠢笨。
如此想著,她笑意更甚,「那到時我命春杏過來拿。」
「還有,」晏棠婉從袖中拿出一個精巧的玉瓶,「這是梔香膏,千金難得。
「姐姐身上受了不少傷,沐浴時用這個不僅能滋潤淡痕、養顏化淤,香氣也是極好的!」
她雙手奉上,一臉誠懇,似乎滿眼都是對晏寧微的謝意。
曾幾何時,這張臉不知感動過晏寧微多少次。
如今想來,空餘嘲諷。
見晏寧微接過玉瓶,晏棠婉起身,「時候不早了,妹妹改日再來看姐姐。」
「小姐……」
梨翠癟嘴道:「你看三小姐穿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侯府的嫡小姐呢!」
晏寧微哼笑,伸手颳了一下梨翠的鼻子,「好啦,我穿得輕便,樂得自在!」
有時候,太過在意身外之物,只會讓自身愈發沉重,最終不堪其擾。
「再過兩日便是笄禮,這兩日我們便不要出門了。」
「為什麼?」梨翠一頭霧水。
「不為什麼。」晏寧微拿起畫匣行至書案前,「你去幫我準備沐浴,我還有事情要做。」
梨翠點點頭走開。
她家小姐最喜歡畫畫,只要空閒,便總在畫軸堆里。
晏寧微掃了一眼畫匣,轉而目光又落在另一處。
……
作畫總會令晏寧微忘記時間。
梨翠早就在她身邊添了燭盞,她竟毫無察覺。待她放下筆時,窗外天已如墨。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開口喚梨翠過來,卻聽得一陣聲音。
還等不及她反應,一隻鴿子便穩穩落在毛筆架上。
晏寧微心裡一驚。
是信鴿。
是誰的信鴿?
她心底里其實已經浮現一人,卻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只是胡亂抱起那隻鴿子,將紙條從它腿間抽出。
紙條展開,只有寥寥幾個字——
窈窈,念你。
晏寧微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前世,每每收到這樣的紙條,她總會高興得整晚睡不著覺。
嫁入東宮之前,哪怕每一張紙條總是簡短,總是只有這四個字,她還是會興奮到落淚。
她是那麼全心全意愛著蕭凌。
愛到每當收到紙條後,都會寫上一大堆字句,放飛信鴿,期待蕭凌收到她的心意。
可如今再看,只叫她噁心。
晏寧微深吸了一口氣,將紙條原樣折好綁回信鴿腿上,對著黑黢黢的窗外放飛。
鴿子撲棱著翅膀,很快就融進黑暗消失不見。
「小姐,時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梨翠正巧走進來。
晏寧微扯起一絲笑,「好。」
沐浴水正好,梨翠點了她喜愛的薰香,水中摻了她常用的零陵香和白芷。
晏寧微褪去衣裙,全身浸入浴桶,閉眼凝神,慢慢壓下心中紛亂。
梨翠在一旁服侍,半晌突然道:「小姐,奴婢給您用梔香膏吧!」
話音未落,梨翠的手腕便被抓住。
「我不想用這個。」
錯愕間,她手中的梔香膏已被晏寧微奪走。
「日後,也絕不會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