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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何時為現實,何處為夢境

  「再者,」晏寧微笑看晏令汐,「堂妹如此關心宗祠事宜,既認定是我的人所為,何不在昨夜便上告父親,來我院中拿人?

  「若你早早發現端倪,為何要等到宗祠走水、族譜險些焚毀之後再說?這豈不是在縱容犯罪?」

  「我,我沒有!」晏令汐再顧不得捂臉,一個趔趄險些倒在老夫人身上。

  晏嶸心一驚,連忙把自己女兒拽住。

  「至於宗祠為何走水——」

  晏寧微緩緩道:「起火後,是孫女衝進去保全族譜,正巧看見正堂西側舊窗下火勢最猛,怕正是起火之處。

  「今日上香時,孫女瞧見正堂西側窗下捆了不少乾草,同供台燭盞並無多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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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舊窗大敞,任由東風勁吹。」

  見程氏神色終於變化,她又一笑,「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東風吹落了燭盞,不小心引燃了乾草;又或者,是有人蓄意而為……」

  「你什麼意思?!」

  晏令汐眼睛一紅,「難道你做了壞事,還想栽贓給我嗎?!」

  晏寧微眉一蹙,面上添了幾分失望,「我只是提供猜測,也並沒有提及堂妹。何況——」

  她手撫上肩膀,「火勢何其迅猛,為了保全族譜,我還受了如此多的傷,也竟無人過問。」

  一邊說著,晏寧微眼中就噙了淚。

  程氏眉一皺,對著她抬手道:「過來,祖母瞧瞧。」

  直到晏寧微跪在她膝邊,看到手臂後背的數道傷口時,程氏半晌才喃喃嘆道:「好孩子……是虧待了你……」

  轉而,程氏淡淡道:「宗祠因著這些問題被焚毀,到底是做主母的失職。」

  張鸞起身咬牙跪下,「……是,兒媳該罰。」

  「你也是。」

  晏令汐還紅著眼抽泣,卻見程氏冷看著自己,「族親都在場,卻只會栽贓,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

  她放下佛珠,聲量很大,「依我看,是侯府養不好你,倒不如歸了原主,別再惹是生非!」

  「母親!」

  晏嶸忙求情,「這孩子就是一時犯錯,母親好好罰罰她便是了,此次她定會悔改的!」

  他可不想讓晏令汐離開侯府。

  侯府才是上流貴胄,只有晏令汐好好留在這裡,日後婚嫁才有更好的出路。

  李氏也是鼻涕一把淚一把地下跪求情。

  一時間又亂了起來,最後,以晏令汐禁足十日,領五丈家法告終。

  甚至張鸞如何罰,程氏什麼都沒說。

  晏寧微冷冷旁觀。

  果然不出她所料,程氏對張鸞和晏令汐寬容得很,若不是族親皆在,恐怕連這點懲罰都難以落實。

  不過好在今日族譜修補,她嫡女身份得以彰顯,並不算毫無收穫。

  至於梨翠如何進了宗祠……

  是她提前去了宗祠,用自己和梨翠手中僅剩的所有月例,以張鸞下令輪值為由,打發了守著南側堂門的幾個下人,讓他們拿去吃酒。

  南側堂門是宗祠最偏僻的後側門,安排看守的下人最少。

  如此一來,梨翠就有了可乘之機。

  「好了。」程氏將晏寧微扶起來,「一會兒,我叫嬤嬤給你送藥,這些日子,就好好養著罷。」

  晏寧微點點頭,小聲泣道:「多謝祖母。」

  她獨自回到雲蘅院。

  守著院門的幾個下人見她回來,只是草草朝她拜了拜,直直盯著她的眼神讓她有些不適。

  雲蘅院中的人,除過梨翠是晏寧微從岑州帶來的,其餘都是原本侯府中人。

  這裡面,大多都是張鸞差來給她的,想必一直都在暗暗替張鸞監視著自己。

  昨夜若非提前藥倒了他們,今朝她同梨翠一定踏不出雲蘅院半步。

  其實,當初她從岑州帶來了不少僕從,但到了侯府之後,便被當家的張鸞以侯府規矩為由,遣散去了侯府各院。

  只是她與梨翠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張鸞也不能太不講情面,就將梨翠留給了晏寧微。

  張鸞如此做,就是叫晏寧微勢單力薄,孤立無援,降低對自己和晏棠婉地位的威脅。

  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晏寧微袖中的手漸漸收緊。

  「小姐!」

  梨翠跑來迎接她。

  「四小姐向老夫人說什麼了?老夫人可沒有為難小姐吧?」

  晏寧微回想起晏令汐氣急敗壞的樣子,朝梨翠笑著搖頭,「沒有,放心。」

  「那便好。」梨翠放心了些,目光又上下打量自家小姐。

  後背和手臂上的傷痕透著已乾的血,叫她心疼。

  不再多言,梨翠扶著晏寧微進屋,打了水拿了藥膏為她上藥,又挑了乾淨衣裳放在榻邊。

  晏寧微坐在榻上,靜靜看著梨翠為了自己進進出出、忙前忙後,聽著梨翠有一句沒一句的擔心和埋怨。

  「奴婢真沒想到,小姐今日會這般做……

  「奴婢什麼都依著小姐,卻也絕不想讓小姐去冒險……

  「若是國公大人知道小姐今日受了一身傷,該有多心疼!」

  晏寧微恍惚了一瞬。

  她又想起在岑州的一切。

  她的畫鋪,溪谷,宅院……還有她的親人。

  「下次小姐有什麼想法,都要告訴奴婢,知道了嗎?……小姐?」

  梨翠伸出手,在晏寧微眼前晃了晃。

  見晏寧微朝自己點點頭,梨翠才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東西。

  「梨翠。」

  「嗯?」梨翠忙著手底下的活,沒有回頭。

  「你相信人會有前世輪迴嗎?」

  「嗯?」梨翠癟嘴,「奴婢也不能確信。

  「不過,如果真的有,奴婢希望每一次都能遇見小姐你。」

  「那,若再來一世——」

  晏寧微聲音打顫,說出口的話自己都聽著怪異。

  「我還是我,你也還是你,經歷的事情也還是一樣,但卻改變了結局,你會覺得……

  「這所謂的再來一世,實為南柯一夢嗎?」

  梨翠皺眉。

  「結局?」

  此際天色昏沉,屋內沒有及時點燈。

  晏寧微坐在榻上,梨翠站在屋內桌案旁,二人之間隔得不遠不近。

  她此時看著梨翠,覺得梨翠的身形輪廓不甚清晰。

  「什麼結局?小姐所言太怪了。」

  梨翠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奴婢只相信大人曾說的事在人為,不信此生可有既定的結局。」

  晏寧微眉眼微動,半晌彎了眼尾,「我方才所言,確實太怪。」

  人生在世,誰又能真的知道,何時為現實,何處為夢境呢?

  半月後便是晏棠婉的及笄禮了。

  晏寧微目光落在檀木憑几上。

  她最喜歡作畫,就連榻邊憑几也置有硯台筆墨。

  「梨翠……

  「我想作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