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觀塵:「……」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方才那點沉重情緒竟被她一句話硬生生攪散了。
寧卿卿卻很認真,「問你呢。你既然認識,總見過臉吧?」
男人沉默,最後道:「還可以。不至於嚇醒夫人。」
「還可以是多少?比顧晏如何?」
「能看。夫人若只是想問這些,可以睡了。」
寧卿卿眯起眼,「你不會在說你自己吧?怎麼聽著這麼不情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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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觀塵:「……」
屋裡徹底安靜了,連窗外那陣風都像恰好停了一下。
寧卿卿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見他不答,心裡反而猛地跳了一下,目光也一點點變了,
「真是你?崔觀塵,你去過靜安寺?」
崔觀塵伸手,把被她壓亂的被角往上提了提,動作依舊從容,
「夫人不是要問那個舊識?怎麼又問到我身上來了。」
「對啊。可你反應很奇怪。」
「那就不是我。夫人不要胡猜。」
寧卿卿越聽越覺得這話有毛病,
「你認識他?還知道得這麼清楚?」
「認識。至少知道這個人。」
「關係好麼?他什麼都告訴你?」
「還算熟。有些事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他為什麼照顧我?總不能閒得沒事,隔三差五往一個有夫之婦院裡送東西吧?」
「不知道。許是見夫人可憐。」
「那你知道什麼?別一句不知道一句聽說過。」
崔觀塵想了想,「知道他在靜安寺住過一段時間。」
寧卿卿眼睛一亮,「多久?不會正好和我一樣吧?」
男人終於看了她一眼,
「三個月。前後相差不了幾日。」
寧卿卿動作停住。
三個月。
夢中她在靜安寺。
好像正好也是三個月,從入冬住到開春前。
她心裡那點疑惑越來越重。
「他住哪裡?同一座寺里那麼大,總不會天天特意繞來找我。」
「離夫人不遠。僧舍之間只隔了一處小院。」
「有多近?推門便能看見?」
「隔了一堵牆。若院裡說話大聲些,或許還能聽見。」
寧卿卿徹底不困了,甚至連壓在他身上的姿勢都忘了換。
「崔觀塵。」
「嗯。夫人輕些,衣領快被你拽壞了。」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連我夢中住哪一面院牆都清楚,這可不是一句聽說過能解釋的。」
「比夫人多一點。至少這件事上是。」
「這叫一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揪住他的寢衣,越想越覺得這個男人藏得深。
「那個人是不是天天看著我?你別告訴我,他送東西之前連我缺不缺都不知道。」
崔觀塵眼神微頓。
寧卿卿敏銳地抓住,立刻湊近了些。
「真看?他還真偷偷盯著我?」
男人似乎有些無奈。
「夫人怎麼想到這裡去了?隔著牆,也不能日日盯著。」
「你剛才說他離我只隔一堵牆,又知道我沒炭、沒吃飯、病了不肯喝藥。」
「又送藥又送炭,連桂花糕都知道挑我喜歡的。」
「那他肯定知道我每日在做什麼。否則怎麼會巧成這樣?」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他是不是喜歡我?不然一個男人為什麼費這麼多心思?」
這一次。
崔觀塵沉默得更久,扶在她腰上的手也久久沒有動。
寧卿卿盯著他。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在問一個自己毫無印象的人,可崔觀塵的反應卻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複雜。
「真喜歡?你別告訴我連這個都只是『或許』。」
男人沒有正面回答。
只道:
「或許。有些人的喜歡,本就不會讓被喜歡的人知道。」
寧卿卿倒吸一口氣。
「我夢中還有這麼一段?我竟然連個影子都沒記住?」
她坐在崔觀塵腰間。
滿臉震驚,方才那點困意早飛得乾乾淨淨。
「那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他若真喜歡我,為什麼從頭到尾連臉都不露?」
「夫人不知道的事很多。也未必所有喜歡都一定要讓你知道。」
「比如?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崔觀塵沒有再說,只看著她,那雙眼睛深得讓人看不透。
寧卿卿氣得掐他。
「你每次都這樣。把話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就閉嘴,故意讓我自己抓心撓肝。」
「那我換一個問題。這個總能答吧?」
她重新趴下來。
幾乎貼在他胸口,一雙眼睛亮得很,分明已經打定主意今晚不把人問煩絕不罷休。
「那個人長得有沒有你好看?你認真想了再答。」
崔觀塵:「……」
「說啊。這也是什麼不能泄露的朝廷機密?」
「不知道。我從未拿他與自己比過。」
「你不是認識?男人之間也會不知道誰更好看?」
「不便評價。況且夫人為何這樣在意他的長相。」
寧卿卿忍不住笑,總算從他話里聞出一點熟悉的酸味。
「崔觀塵。」
「你怎麼連一個夢中的陌生男人都要較勁?我只是隨口問一句,你臉都快冷下來了。」
「沒有。夫人看錯了。」
「那我覺得他可能長得比你好看。不然怎麼好意思做我的神仙。」
男人環在她腰上的手明顯收緊了一點。
寧卿卿立刻捕捉到,笑意一下漫上眼尾。
「你看。」
「又吃醋了。還嘴硬。」
「沒有。只是夫人今晚提他太多次。」
「我都感覺到了。你還勒我腰。」
崔觀塵沉默片刻。
終於道:
「夫人今日問了他許多,從長相問到年紀,又問是不是喜歡你。」
「所以呢?我問的是一個連臉都不記得的人。」
「我不喜歡。聽著不舒服。」
寧卿卿徹底笑倒在他懷裡,額頭都抵在他胸口,半天沒抬起來。
「你講不講道理?人家夢中說不定還救過我,你連這點醋都要吃。」
「那人我連臉都不記得。」
「還是夢中的事。」
「你也要醋?難不成我夢中多看誰一眼,你今生都要找回來算帳?」
崔觀塵淡淡道:
「夢中也不行。夫人若真記起來,最好只記得他做過什麼,別記得臉。」
寧卿卿笑得肩膀直顫,越發覺得這人不可理喻得可愛。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為了哄你,把自己的記憶也管住。」
她故意湊近,唇角幾乎貼到他耳邊。
「萬一我到了靜安寺,突然想起他,還想起他長得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