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觀塵看著她。
「不會。夫人不會覺得他比我好看。」
「這麼確定?你不是說不知道麼?」
「嗯。就是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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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呢?萬一我還想起來自己很喜歡他怎麼辦?」
男人盯了她一會兒。
忽然翻身,動作並不重,卻快得寧卿卿完全沒來得及繼續逗。
寧卿卿還沒反應過來。
人已經被壓回枕間,長發散了一枕。
她嚇了一跳。
「你的膝蓋!才好一點,你別亂動。」
「沒壓。我有分寸。」
崔觀塵一隻手撐在她身側。
低頭看她,另一隻手仍護著她腰後。
「夫人若真想起。無論想起多少,」
「那便先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讓你在家裡吃一整日醋?」
「我看看他是誰。也看看夫人究竟能想起多少。」
寧卿卿聽得想笑。
「然後呢?你不會還準備把一個夢中的人找出來打一頓吧?」
崔觀塵低頭。
在她唇角親了一下,動作輕得像只是堵她的話。
「不怎麼樣。」
「只是問問。夫人不用替他擔心。」
「真的?我怎麼一點都不信。」
「嗯。真的。」
寧卿卿根本不信。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索性繼續故意刺激這隻醋缸。
「那我現在就想起一點。」
「什麼?夫人慢慢說。」
「他給我餵過藥。好像還抱著我餵的。」
崔觀塵眼神微動。
「還有呢?只是餵藥?」
「送過桂花糕,也不知道怎麼知道我的口味。」
「嗯。夫人那時胃口不好,太甜的吃不下。」
「暖爐。上面還有梔子花。」
「嗯。那隻暖爐很舊,但保溫很好。」
「好像夜裡還來過,應該不止一次。」
男人的動作徹底停了。
寧卿卿原本只是隨口說。
見他反應。
一下抬眼,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
「你怎麼知道?什麼叫那隻暖爐很舊?」
崔觀塵:「……」
「不對。我只說有暖爐,沒說它新還是舊。」
寧卿卿慢慢坐起身,這一次臉上的笑真正淡了,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我還沒說完。」
「你怎麼就嗯?還知道我當時胃口不好?」
兩個人對視。
崔觀塵罕見地卡了一下,那短短一瞬停頓,比說任何話都更有用。
寧卿卿眼睛越來越亮。
「崔、觀、塵。」
男人沉默,顯然已經知道自己方才說漏了。
寧卿卿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這回是真把人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你果然知道!而且絕對不是只知道一點。」
「夫人。先鬆些,衣領真要壞了。」
「少叫夫人。一叫夫人就是想哄我。」
「老實交代。」
「你跟那個男人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連他給我送什麼、我當時吃不吃得下東西都知道?」
崔觀塵看著她。
過了片刻。
很輕地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被她逼到不能再用一句「聽說過」糊弄過去。
「很熟。有些事情,他知道的,我也知道。」
「有多熟?同窗?朋友?還是一起住過靜安寺?」
「比夫人想得熟。所以有些事,我不能替他現在就說。」
「……」
寧卿卿盯了他半天,從他的眉眼一直看到唇角,像是恨不得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最終還是沒得到更多。
她氣得直接把被子往上一扯,把自己連頭一起蒙進去。
「行。」
「你不說。」
「我自己查。等我查出來,你最好別後悔。」
崔觀塵在她身邊躺下,還順手替她把壓在身下的長髮撥出來。
「好。夫人慢慢查。」
又是好。
寧卿卿背對著他。
越想越氣,覺得這人分明是篤定她一時查不出來,才敢這樣有恃無恐。
過了一會兒。
腰間多了一隻手,很自然地搭過來。
她拍開。
又搭回來,甚至比剛才抱得更緊。
再拍。
又搭,這一次還把她整個人往後帶了帶。
寧卿卿終於忍不住轉頭。
「幹什麼?我現在還在生氣,你別以為抱一抱就能過去。」
崔觀塵神色無辜。
「睡覺。夫人方才不是說不問了?」
「睡覺你抱我做什麼?你的手自己沒地方放?」
「習慣了。不抱著夫人睡不著。」
「今晚不許抱。讓你自己反省。」
「為什麼?我只是沒有替旁人泄密。」
「你有秘密。而且還是跟我有關的秘密。」
崔觀塵沉默了一瞬。
忽然低聲道:
「夫人。」
「又幹什麼?別想撒嬌。」
「方才你叫神仙的時候,還讓他別走。」
寧卿卿動作停住。
「怎麼?夢話也要管?」
男人看著她。
眼神在昏暗帳中有些看不清,聲音卻比剛才低了許多。
「我不喜歡。尤其不喜歡夫人當著我的面叫別的男人。」
寧卿卿愣了好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
「你連夢裡的人都吃醋?崔觀塵,你是不是已經沒醋可以吃了?」
「嗯。夢裡的也不行。」
這次承認得極快,反倒讓寧卿卿準備好的嘲笑都沒地方落。
寧卿卿被氣笑了。
最後還是沒忍住。
往他懷裡滾了回去,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胸口。
「醋死你算了。以後夢裡我若再遇見他,我就多叫兩聲。」
崔觀塵把人抱住,手臂立刻收緊,明顯對這句威脅很不滿意。
終於安靜下來。
寧卿卿閉上眼,困意重新漫上來,可腦子裡仍亂七八糟全是靜安寺。
臨睡前還不忘警告:
「等到了靜安寺。」
「我一定把那個神仙找出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讓我夫君醋成這樣。」
崔觀塵低頭。
看著懷裡已經重新困起來的人,眼底浮起一點她看不見的複雜情緒。
許久。
輕輕應了一聲。
「好。夫人若找得到,便去找。」
只是抱著她的手。
比方才更緊,像是隔著兩世的光陰,終於又將那個曾經抓著他衣袖不肯鬆手的人抱回懷裡。
第二日醒來。
寧卿卿已經完全記不清夢裡的臉。
只記住了幾個東西。
藥。
桂花糕。
梔子暖爐。
還有那一聲模糊的「神仙」,以及崔觀塵昨夜那一連串明顯知道得過多的回答。
她越想越覺得靜安寺有問題。
而身邊這個男人。
更有問題,甚至說不準最大的那個問題,就躺在她枕邊。
於是等崔老夫人讓人來問,要不要一同去靜安寺時。
寧卿卿回答得格外乾脆。
「去。」
「當然去。祖母去祭拜婆母,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該陪著。何況——我也正好想去看看。」
她轉頭看向正在穿衣的崔觀塵。
笑得格外漂亮,那笑落在男人眼裡,卻莫名帶著幾分準備查帳的意味。
「夫君。」
「這次你也一起去吧?你不是說自己與那個舊識很熟麼?有你在,我查起來也方便些。」
崔觀塵系衣帶的手。
停了一瞬,隨後才若無其事地將衣帶收緊。
寧卿卿坐在床邊。
看得清清楚楚。
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果然。
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