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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是不是神仙?

  「怎麼不去?」寧卿卿看著他,慢慢笑了。「我倒要看看,能讓你聽見名字都要停上一下的靜安寺,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崔觀塵沒有接話。

  只是替她攏好披在肩上的外衫,修長的手指將領口壓嚴實了些,神色平靜得像方才那一瞬停頓根本不曾發生。

  「剛睡醒,別站在風口。昨日才盯著我不許受寒,今日輪到自己,倒是不記得了。」

  寧卿卿任由他整理,眼睛卻一直盯著他,越看越覺得這人是在故意避重就輕,「崔觀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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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夫人這樣看我,是又發現什麼了?」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不然怎麼一提靜安寺,你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男人動作停了一下,「為何這樣問?祖母既然要去祭拜母親,夫人自然也該同行,我有什麼不想的。」

  「因為你剛才聽見靜安寺三個字,明顯不對勁。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寧卿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胸口,力道不重,卻一下一下,分明是在審人,

  「我現在對你很了解。你真不舒服的時候反而安靜,真生氣的時候也不愛說話,至於心裡藏了事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越是裝得若無其事,越說明有事。」

  崔觀塵垂眼看她,任由那根細白手指在自己胸前點來點去,也不躲,只是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夫人什麼時候這麼會看我了?連我心裡藏沒藏事都能瞧出來。」

  「天天睡在一起,睜眼閉眼都是你這張臉,不想了解都難。」

  話說完,寧卿卿自己先覺得有些不對,尤其是那句「天天睡在一起」,怎麼聽都像被她自己說出了另一層意思。

  果然,崔觀塵唇角輕輕彎起,那點笑意慢悠悠地壓都壓不住,

  「原來夫人每日睡覺,還要研究我。難怪近來連我什麼時候是真病、什麼時候是裝可憐,都越來越騙不過夫人。」

  「……」

  「閉嘴。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寧卿卿轉身就走,耳根卻已經悄悄熱了。

  崔觀塵跟上去,也不拆穿,只不緊不慢走在她身側,「不是夫人自己說的?夫妻同榻,日日研究,聽著也沒什麼不妥。」

  「我說的是睡一張床,是正經睡覺。」

  「嗯,我聽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個睡,你少在那裡故意曲解。」

  「我也沒想別的。倒是夫人急著解釋,像是比我想得多。」

  寧卿卿回頭,險些被他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你最好是。否則今晚你就自己去書房研究去。」

  男人眼底的笑壓都壓不住,見她真惱了,這才識趣地沒再逗下去。

  寧卿卿越看越覺得這人最近臉皮越來越厚,從前還能裝一裝端方君子,成親以後,尤其圓房以後,真是一天比一天不裝了,偏偏出去見人時仍是那副清風明月的崔太傅模樣,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若見了他私下這副德行,還會不會一口一個端方君子。

  她索性不理他,回房繼續算自己的帳,算盤撥得噼啪響,明顯比平日重了幾分。

  崔觀塵也沒再提靜安寺。

  可越是不提,寧卿卿越記得,那三個字像是不輕不重地落進了心裡,隔一會兒便要自己翻出來一次。

  ……

  晚上睡下時,外面起了風。

  窗紙被吹得輕輕響,偶爾有枯枝掃過檐角,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屋裡炭火燒得正暖,寧卿卿窩在崔觀塵懷中,本該一夜好眠。

  寧卿卿原本睡得很好,半夜卻忽然做起夢,

  夢裡也是冬天。

  很冷。

  比宮宴還要冷,那寒意不是從外面吹進來的,倒像已經鑽進了骨頭縫裡,怎麼捂都捂不熱。

  她看不清自己在哪裡,只覺得四周都是灰白色的牆。

  院子不大,地上結著一層薄霜,檐下掛著幾根細細的冰凌,風從破舊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床帳一下一下輕晃。

  她躺在床上,渾身發燙。

  被子卻像怎麼蓋都不暖,手腳冰涼,胸口又悶又沉,連呼吸都費力。

  外間有人在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隔著一道門,聽得並不真切,

  「炭不夠了,昨夜剩的那點已經快燒完。」

  「侯府那邊還沒送來。若再這麼拖下去,這天氣怎麼熬得住?」

  「夫人今日又沒吃東西……藥也只喝了半碗。」

  後面的話越來越遠,像是被風一點點吹散。

  寧卿卿想睜眼,卻怎麼都睜不開,眼皮沉得厲害,意識也浮浮沉沉。

  過了一會兒,房門輕輕響了一聲,有人進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驚動外間守著的人。

  她聞到一點極淡的藥香,混著外頭帶進來的寒氣,並不難聞。

  隨後。

  冰涼的手指碰到她額頭,很輕,只停了一瞬,便像是怕驚醒她似的要收回去。

  寧卿卿下意識往那隻手上貼了貼,舒服,那人的指尖明明比她涼,卻讓她燒得發疼的額頭舒服了許多。

  那人停了一會兒,像是沒想到她會動,半晌都沒有把手收走。

  然後便聽見一道很低的聲音,「這麼燙。怎麼拖成這樣。」

  寧卿卿想看清他,可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只能隱約看出那人身形清瘦,坐在床邊時幾乎將窗外微弱的月光遮去了一半。

  那人扶她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托著她後頸,動作很穩,像是已經做過不止一次。

  藥碗送到嘴邊,苦得厲害,光是聞見味道,她便本能地皺起眉。

  寧卿卿不想喝,偏過臉,虛弱得連躲都沒什麼力氣,

  「不要。太苦了……」

  那人沒有強灌,只是低聲哄她,聲音很耐心,和夢裡呼嘯的風聲完全不同,

  「喝了就不難受了。只剩半碗,喝完便不喝了。」

  「苦。嘴裡都是苦的。」

  「喝完有桂花糕。不是很甜的那種。」

  寧卿卿昏昏沉沉,聽見桂花糕三個字,終於勉強張了嘴,卻還是不情不願地皺著眉。

  藥一口一口餵下來,她苦得眉頭皺緊,中途幾次想躲,那人便停下來等她緩過那陣噁心,再繼續餵。

  最後果真有什麼甜甜的東西被送到嘴邊。

  並不算很甜。

  也沒有糖漬桂花。

  可她吃了兩口。

  便覺得舒服許多,嘴裡的藥味被壓下去,連緊蹙的眉頭都慢慢鬆了些。

  那人替她重新蓋好被子,又在床邊放下什麼,掌心在被角上停了停,確認沒有漏風,才準備起身。

  寧卿卿低頭,是一隻暖爐,上面刻著很淺的梔子花紋,爐身已經被捂得溫熱,顯然不是剛從外面拿進來的。

  她想伸手去摸,卻碰不到,手指才抬起一點,便又無力地落回被面。

  夢裡的人似乎要走,寧卿卿忽然有點著急,胸口莫名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空落,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別走……再待一會兒。」

  那人腳步停住,任由她抓著,沒有掙開,

  「還有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寧卿卿搖頭,臉頰蹭過他衣袖,聲音已經困得含糊。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讓他走。

  過了許久,她迷迷糊糊問了一句:

  「你是誰?為什麼總來照顧我?」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炭火偶爾輕輕炸開一聲。

  那個人沒有回答。

  寧卿卿困得厲害。

  抓著他的衣袖,指尖卻始終沒鬆開。

  小聲嘟囔。

  「神仙……他們都不管我,你卻總來。」

  「你是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