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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帶她去那裡·

  崔觀塵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

  「以前?」

  「成婚之前。」

  屋裡安靜了一瞬。

  寧卿卿幾乎立刻捕捉到了那點停頓。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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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這種反應。

  她一下來了精神,方才那點傷感也被好奇壓了下去。

  「真送過?我送過你什麼?你別告訴我又是五歲報恩寺那點東西,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崔觀塵放下書。

  「夫人今日是不是太閒了?早知道方才便該讓青硯把東宮的帳也搬來。」

  「少轉移話題,我問你的是以前。除了報恩寺,我成婚之前是不是還送過你什麼東西?」

  崔觀塵看著她,沒回答。

  寧卿卿越發覺得有鬼。

  她直接爬過去,也顧不得他膝蓋還有傷,刻意避開傷處,跨坐到他大腿上,兩隻手捧住那張極會裝無辜的臉。

  「說。」

  「到底是什麼東西?」

  男人下意識扶住她的腰,怕她沒坐穩。

  「夫人想再送我什麼?」

  「我問的是以前,不是現在。」

  「以前太久。」

  「忘了。」

  寧卿卿冷笑。

  「你連我五歲在報恩寺給過你半塊桂花糕、一個暖爐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不過十來年前的事,你跟我說忘了?崔大人編瞎話之前能不能先把前後對一對?」

  崔觀塵:「……」

  這一次是真的被堵住了。

  寧卿卿盯著他片刻,忽然笑起來。

  「有鬼。」

  「什麼鬼?」

  「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一下下戳。

  「從頭到腳都是秘密。小時候見過我瞞著,什麼時候喜歡我不肯說,現在連我以前送沒送過你東西都要藏。崔觀塵,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崔觀塵握住她作亂的手指。

  沒有辯解。

  只低聲道:

  「夫人可以慢慢查。」

  又是這句。

  寧卿卿眯起眼。

  「你真以為我查不到?」

  「沒有。」

  「那你還這麼有底氣?」

  崔觀塵看著她。

  方才還帶著一點笑意的眼神忽然安靜下來,扶在她腰後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因為就算查到了,夫人也不會不要我。」

  寧卿卿怔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玩笑。

  甚至有那麼一瞬,她清楚地覺得——

  崔觀塵是在緊張。

  不是擔心她生氣。

  而是某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讓她看見的不安。

  寧卿卿正想問。

  下一刻。

  男人已經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重新將方才那點情緒收得乾乾淨淨。

  「夫人不是困了麼?還睡不睡?」

  「你又轉移話題。」

  「昨夜夫人沒睡夠。」

  寧卿卿耳根一熱。

  「怪誰?」

  「怪我。」

  認得倒乾脆。

  寧卿卿被他抱著重新躺回去,這一次沒有再枕他的腿,反而被崔觀塵直接攬進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

  她其實還想繼續問。

  可昨夜確實鬧得晚。

  加上宮宴折騰了一整日,這會兒暖閣里又實在太暖。

  沒多久便困了。

  睡過去之前。

  她手指還勾著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嘟囔:

  「早晚把你的東西都翻出來……我倒要看看,你背著我藏了多少破爛。」

  崔觀塵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

  「珠子也要找到。」

  「嗯。」

  「找到就還我。」

  這一次。

  仍舊沒有回應。

  寧卿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又等了片刻。

  沒等到答案,索性在他腰間不輕不重掐了一把,才終於沉沉睡過去。

  ……

  寧卿卿這一覺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暖閣里的光已經暗了大半,崔觀塵也不在榻上。

  她披了件衣裳出去,剛掀開帘子,便聽見外間有人說話。

  正好是崔老夫人身邊的嬤嬤。

  「老夫人的意思是,過幾日便啟程。今年夫人忌辰,還是照舊去寺里住上兩日,也替公子昨日宮中受寒一事添幾盞長明燈。」

  崔觀塵坐在桌邊。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

  寧卿卿還帶著剛睡醒的懶意,長發鬆松披著,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去哪?祖母又準備出門?」

  嬤嬤笑著回話:

  「靜安寺。」

  「過幾日是先夫人的忌辰,老夫人每年都會去靜安寺上香,往年公子若得空也會陪著。今年少夫人進門了,老夫人的意思是,若少夫人願意,也一同去住上兩日,算是陪陪她老人家。」

  寧卿卿原本還有些沒睡醒。

  聽見那三個字。

  卻忽然停住。

  靜安寺。

  那三個字落進耳中時,像有一根很細的線,忽然從某段早已被她遺忘的記憶里扯了一下。

  她明明去過很多寺廟。

  報恩寺。

  城外的清涼寺。

  侯府女眷每年也會去不同寺觀上香。

  可偏偏這個名字一入耳,她胸口便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下一瞬。

  腦中極快地閃過一幅畫面。

  不是佛殿,也不是香火。

  而是冬夜。

  灰牆。

  窗紙外落著雪。

  一隻暖爐放在炭火旁,爐身上似乎刻著一朵很淺的花紋。

  還有人推開門。

  帶進來一絲冷風。

  寧卿卿想看清楚。

  畫面卻驟然斷了。

  她眉心不自覺蹙起,指尖也輕輕蜷了一下。

  崔觀塵已經站起身。

  「卿卿?」

  寧卿卿回過神。

  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怎麼了?」

  「沒什麼,剛睡醒,腦子有些亂。」

  她說完,卻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反而問:

  「靜安寺離京城遠麼?我從前……是不是也去過?」

  嬤嬤笑道:

  「京中女眷常去上香,少夫人從前若隨侯府去過,也不奇怪。」

  寧卿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又抬眼看向崔觀塵。

  「那你呢?你以前常去?」

  崔觀塵替她整理披風的動作微頓。

  很短。

  甚至連旁邊的嬤嬤都沒有察覺。

  寧卿卿卻看見了。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問。

  這下反而徹底清醒。

  「崔觀塵。」

  「嗯。」

  寧卿卿仰頭盯著他。

  「你怎麼又不對勁?我不過問一句靜安寺,你停什麼?那裡難不成還藏著你什麼舊相好?」

  嬤嬤一愣,趕緊低下頭,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進過這間屋子。

  崔觀塵與她對視片刻。

  最終只道:

  「去過幾次,算不上常去。」

  寧卿卿眼睛慢慢眯起來。

  又是幾次。

  這個男人一旦開始用「幾次」「很久以前」「記不清了」這種話,她現在已經知道,後面十有八九藏著東西。

  她正要繼續問。

  崔觀塵已經伸手,將她剛睡亂的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哄一隻已經準備伸爪子的貓。

  「夫人去麼?」

  寧卿卿看著他。

  兩人離得很近,她甚至能看見男人眼底那一閃而過、來不及完全藏好的情緒。

  不是厭煩。

  也不是不願意去。

  反而更像是——

  太熟悉。

  熟悉到一提起那個地方,他便本能地要先把情緒收起來。

  寧卿卿忽然笑了。

  「去啊,當然去。」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動作親昵,眼神卻明晃晃寫著「你等著」。

  「祖母去祭拜婆母,我這個兒媳怎麼能不去?更何況……」

  她故意停了一下。

  崔觀塵垂眼。

  「更何況什麼?」

  寧卿卿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我也很想看看,靜安寺究竟有什麼。」

  她退開一些,笑得越髮漂亮。

  「能讓我們這位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崔太傅——」

  「只聽見名字。」

  「便要停一下。」

  崔觀塵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袖中的手指卻一點點收緊。

  窗外天色已暗。

  不遠處的屋檐下,有風吹動銅鈴。

  清脆響了一聲。

  而那個被他藏了兩世的地方,終於還是要帶著她,再回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