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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以前是不是也送過你東西

  晚翠見她是真的不在意,便點了點頭,正準備退下。

  旁邊卻有人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顧將軍怎麼說?」

  寧卿卿撥算盤的手停了。

  晚翠剛邁出去半步的腳也跟著停住。

  寧卿卿慢慢抬頭。

  崔觀塵還在剝栗子。

  神色自然,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像真的只是聽到一樁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閒事,順口問上一句。

  寧卿卿盯著他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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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知道顧晏怎麼說?」

  崔觀塵手裡的栗子殼裂開。

  「沒有。」

  「沒有你問什麼?」

  「隨口一問。」

  「哦——」

  寧卿卿拖長聲音,臉上的笑已經一點點冒出來。

  崔觀塵不看她,只低頭繼續剝栗子。

  寧卿卿乾脆放下算盤,從軟榻另一頭慢慢挪過去,直到膝蓋輕輕碰到他的腿。

  「崔太傅。」

  「嗯。」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昨日在宮裡才醋了一回,怎麼睡一覺起來還沒散乾淨?」

  「沒有。」

  「真的?」

  「嗯。」

  寧卿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將那張故作從容的臉轉向自己。

  「既然沒有,那我讓晚翠繼續說。說不定顧將軍不願意納妾,還為了這事與顧老夫人吵了一架呢?」

  崔觀塵沉默一息。

  「沒必要知道這些。」

  寧卿卿一下笑出聲。

  「還說沒有。」

  崔觀塵被她捏著下巴也不掙,只抬手將剛剝好的栗子遞到她唇邊。

  「夫人今日是不是太閒了?若帳算完了,我讓青硯再搬兩本給你。」

  寧卿卿張嘴把栗子咬走,非但沒被堵住,反而更加來勁。

  「我就是閒啊。要不然我讓人去問問顧晏怎麼想的?萬一他根本不願意納寧雲薇呢?」

  崔觀塵面無表情。

  「不必。」

  「為什麼?萬一他還心心念念想著——」

  話沒說完。

  嘴裡又被塞了一顆栗子。

  這一次塞得太快,寧卿卿差點嗆住,抬手便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崔觀塵!」

  男人立刻放下栗子,伸手替她順背,動作倒是溫柔得很,嘴上卻半點不肯認輸。

  「夫人少說兩句,自然不會嗆著。」

  「你不是不吃醋麼?」

  「嗯。」

  「嗯什麼?」

  崔觀塵替她順背的動作停了停。

  大約也知道再裝下去沒有意義,終於垂著眼,十分勉強地承認。

  「方才沒有,現在吃了。」

  寧卿卿愣了一下,下一刻整個人笑倒在他肩上。

  她是真的覺得逗崔觀塵很有意思。

  這個人在外面什麼都能忍。

  旁人譏諷也好,皇帝罰跪也好,二皇子當面試探也好,他總能維持著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

  偏偏一碰上顧晏。

  那層聖人皮便總容易裂開一道口子。

  寧卿卿笑夠了,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臉,語氣也軟下來。

  「行了,不逗你了。顧家今日便是抬進去十個八個女人,都跟我沒關係,我若真想知道顧晏高不高興,方才就不會只聽晚翠說兩句。」

  崔觀塵看著她。

  寧卿卿又補一句。

  「我現在只管一個男人,旁人的後院愛塞誰塞誰,我連看熱鬧都嫌浪費時間。」

  崔觀塵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夫人管的是誰?」

  寧卿卿故意掰著手指數。

  「一個特別會裝病、會裝可憐、會藏我珠子,昨日才升了官,今日便開始跟我耍賴的男人。」

  「聽起來不太好管。」

  「管不住就打。」

  「捨得?」

  寧卿卿認真想了一下。

  「那便輕點打,臉不許打,畢竟這一張還挺值錢。」

  崔觀塵終於笑出了聲。

  晚翠站在旁邊。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默默轉身退了出去。

  她覺得自己方才就不該停下。

  ……

  午後。

  寧卿卿算帳算得有些累,懶骨頭一犯,索性將帳冊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橫著躺下來,腦袋枕到了崔觀塵腿上。

  崔觀塵的膝蓋還有傷。

  她躺下以後想起,又撐著榻往上挪了挪,避開那一處。

  「這樣壓著疼不疼?若疼你就說,別又跟我來一句還好。」

  崔觀塵低頭看她。

  「這裡沒傷,不疼。」

  寧卿卿這才放心。

  她懶洋洋躺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他的衣帶,崔觀塵則一手拿書,一手虛虛搭在她肩側,偶爾替她擋一下窗縫透進來的風。

  安靜了一會兒。

  寧卿卿忽然想起昨夜那隻食盒。

  「對了,我昨日讓人送去承明殿的那個食盒呢?」

  崔觀塵翻書的手一頓。

  「什麼食盒?」

  寧卿卿抬眼。

  「別裝傻,就是裝羊肉羹的那個。你不是喝得挺乾淨麼?」

  「讓青硯收起來了。」

  寧卿卿一下坐起來。

  「收起來了?宮裡的東西,你怎麼沒還回去?」

  「已經讓人換了一隻新的還回去。」

  寧卿卿更莫名其妙。

  「那舊的呢?」

  「留著。」

  「留著做什麼?」

  崔觀塵神色自然。

  「有用。」

  寧卿卿狐疑地看著他。

  「一個沾過羊肉湯的食盒能有什麼用?你難不成準備以後拿它裝公文?」

  崔觀塵不說了。

  寧卿卿盯著他。

  男人低頭看書,一副不準備繼續回答的樣子。

  她越想越奇怪。

  「還有那方梔子帕。你昨夜不是說用了麼?到底用哪裡了,擦手還是擦湯?」

  「沒擦。」

  「那扔了?」

  「沒有。」

  「也留著?」

  「嗯。」

  寧卿卿慢慢坐直。

  先前還只是隨口問問,如今是真覺得不對了。

  「崔觀塵,你是不是有什麼收破爛的癖好?一個食盒,一塊帕子,再加上我那串突然『丟了』的暖玉珠,你到底想留這些東西做什麼?」

  崔觀塵終於從書上抬起眼。

  「夫人給的。」

  寧卿卿沒聽明白。

  「所以?」

  男人看著她,語氣很平常。

  「捨不得扔。」

  一句話。

  又把寧卿卿說安靜了。

  她原本都已經想好要怎麼笑他,一個破食盒也當寶貝,話到了嘴邊,卻突然說不出來。

  她從前也送過顧晏很多東西。

  婚前繡過香囊,第一次學針線,指尖不知道扎破過多少次,最後繡出來其實並不好看。

  婚後替他做過護膝,冬日出征前還親手替他整理過藥囊。

  後來知道顧晏不喜歡這些過分細軟、帶著脂粉氣的東西,她便很少再送。

  那些舊東西最後去了哪裡。

  她不知道。

  也從來沒人告訴她。

  大概早就被丟了。

  可眼前這個人。

  連她隨手鋪在食盒底下的一塊帕子,都捨不得扔。

  寧卿卿看著崔觀塵。

  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出的滋味。

  不是酸。

  更像是從前那些被人隨意丟在角落裡的心意,忽然有人一件一件撿起來,告訴她,其實很珍貴。

  她沉默片刻。

  忽然問:

  「崔觀塵,我以前是不是也送過你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