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心口被撞了一下,方才還想繼續笑他的念頭一下散了,耳邊甚至靜了一瞬,
她最受不了他這樣,
明明平日裡心眼比誰都多,偏偏偶爾一句簡單的話,能把人堵得半天說不出東西,仿佛那些金銀權勢到了他這裡,都真抵不過眼前一個她,
她低頭,主動親了回去,這一次比方才認真得多,連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慢慢收緊,
紅帳後來還是放了下來。
到底顧著他的傷和剛退下去的熱,兩人沒有鬧得太過。
他今日到底受了寒,
寧卿卿盯得緊,到最後甚至直接按住他的手,自己也累得伏在他肩頭,呼吸還有些亂,卻仍不忘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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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府醫說的是休息,不是讓你換個法子勞累。」
崔觀塵低聲叫她,
「夫人……我覺得已經好多了。」
「叫也沒用,你今晚就算叫娘子也沒用。」
「再一次,一次就好……這次真的不鬧你。」
「你上回也這麼說。上上回也是。」
「這回真的。我保證。」
寧卿卿根本不信,這男人在床上的保證如今已經和他的「還好」一樣不值錢,最後用被子一裹,把人一起按住,
「睡覺!再敢動一下,你就去榻上睡。」
崔觀塵安靜了片刻,像是在衡量她這句話究竟有幾分真,最後到底沒有拿今晚能不能留在床上冒險,倒真沒有再鬧,只是從身後抱住她,
臉埋進她頸側,寧卿卿被他呼吸弄得發癢,縮著肩膀往前躲了一點,
「離遠些。癢。」
「冷。方才出了一點汗,現在有些涼。」
「炭火這麼旺,你冷什麼?你少拿這套騙我。」
「今日跪久了。膝蓋到現在還是涼的。」
寧卿卿:「……」
這話一出來,她明知道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在故意賣慘,心裡還是沒出息地軟了,
她明知道這個人十有八九在裝,還是沒把人推開,
反而翻過身,把自己往他懷裡擠了擠,手也很自然地搭上他腰間,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分給他一點,
「現在呢?還冷不冷?」
「好多了。夫人抱著就不冷。」
「得寸進尺。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撒嬌?」
「嗯,只對夫人會。」
「還嗯。臉皮越來越厚。」
崔觀塵閉著眼,
唇角卻有一點笑,抱著她的手也一點點收緊,卻沒有再做別的,只安靜享受著這一刻,
寧卿卿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掌心停了好半晌,確定溫度的確退下去後,繃了一晚上的肩背才終於鬆開,
已經不熱了,
這才真正松下來,
她困意很快上來,今日從進宮到現在幾乎沒有真正歇過,一放下心,眼皮便沉得厲害,
臨睡前,又含含糊糊囑咐一句:
「崔觀塵,你給我聽好了。」
「嗯,夫人說。」
「明天不許早起,至少陪我睡到自然醒。」
「好,不早起。」
「也不許偷偷看公文,青硯要是敢給你送進來,我連他一起罰。」
「好,讓他也休息。」
「珠子記得還我,那是祖母給我的,我喜歡得很。」
這一次,
男人沒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她已經快睜不開的眼睛,
寧卿卿困得厲害,
又問了一遍,
「聽見沒有?崔觀塵,你別裝睡。」
過了片刻,
才聽見頭頂低低一聲:
「聽見了,夫人睡吧。」
她這才安心睡過去,臉在他胸前蹭了兩下,很快便尋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等懷裡的人呼吸徹底平穩,
崔觀塵才睜開眼,方才那些故意逗她、哄她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窗外月色很淡,
他靜靜看了寧卿卿許久,目光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方才她那句——
「以後別讓我在宮裡等你,」
仍在耳邊,
前世,
她等過太多人,
而他最後一次離京前,也以為自己很快便會回來,
他留下了人,
鋪好了路,
甚至已經想好,等奪嫡局勢稍穩一些,便再去遠遠看她一眼,哪怕仍舊不能靠近,只要知道她還好好活著,也就夠了,
可等他真正回來,
得到的卻是她的死訊,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趕上。
崔觀塵低下頭,眼底壓著的情緒終於在無人看見的時候泄出一點,
輕輕親了親她額角,
「不會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前世那個永遠等不到人的寧卿卿聽,
「這一次不會讓你等,我一定回來。」
寧卿卿沒有醒,
只是本能地往他懷裡又靠了靠,手指還無意識攥住了他一小片寢衣,
崔觀塵抱緊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失控的情緒已經重新收了回去,
許久以後,
才伸手摸向自己腕間,
將那串暖玉珠慢慢摘下來,珠子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
他沒有放回寧卿卿的妝匣,
而是下床,動作極輕,連床帳都沒驚動多少,
打開了床邊一隻不起眼的小木匣,
裡面已經放著幾樣東西,
一方梔子帕,
今日宮中那張她寫過字的小紙,
還有幾件寧卿卿自己恐怕都不記得什麼時候給過他的東西,一枚隨手打賞後被他留下的絡子,一張她曾寫過幾個數字的廢紙,甚至還有一截早已失去香氣的紅繩,
崔觀塵將暖玉珠放進去,指尖在那串珠子上停了一會兒,才像是終於滿意,
蓋好,
重新上床,將還睡得毫無所覺的人重新抱回懷中,
第二日,
寧卿卿一睜眼,
第一件事便去摸他的手腕,顯然睡前那句「明早還我」記得比什麼都牢,
空的,
她愣了一下,困意瞬間去了大半,
抬頭,
崔觀塵已經醒了,
正靠在床頭看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神情悠閒得很,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昨夜還低熱的人,
寧卿卿眯起眼,不知為何,忽然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我的珠子呢?你別告訴我忘了。」
崔觀塵神色平靜,
「丟了,昨夜不知放到哪裡去了。」
寧卿卿:「……」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沉默三息,
一把掀開被子,連昨夜的腰酸腿軟都顧不上了,
「崔、觀、塵!那可是幾百兩銀子!你昨天還戴得好好的,睡一覺怎麼就能丟了?」
男人伸手將她重新抱回來,怕她動作太大摔下床,手臂穩穩圈住她的腰,
「夫人,慢些。」
「別生氣,我賠你一串新的。」
「你把幾百兩給我丟了,還讓我別生氣?而且那是祖母送我的,新的能一樣麼?」
「賠你,賠兩串也可以。」
「我不要賠,我就要我的!你現在就讓青硯把蘭台院翻過來給我找!」
「那可能找不到了,昨夜太困,沒有留意。」
「你——崔觀塵,你少給我裝!」
寧卿卿氣得撲過去掐他,手指直接落在他臉上,一邊捏一邊審犯人似的逼問珠子的下落,
崔觀塵任由她鬧,既不躲,也不還手,甚至因為她氣得整個人壓過來,眼底的笑越來越明顯,
最後反而將人抱在懷裡,
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顫,胸口貼著她的臉,連笑意都壓不住,
窗外晨光正好,透過窗紗落進來,將床帳照得暖融融的,屋裡昨夜殘留的藥味也被清晨的暖意沖淡不少,
晚翠站在門外,
聽著裡面自家姑娘氣急敗壞地討珠子,又聽見姑爺低聲哄人的笑,原本還擔心昨晚低熱沒有退乾淨的心徹底放下,
默默收回了準備敲門的手,
算了,
看來姑爺這病,
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