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觀塵低頭看她,眼底方才那點醋意一點點沉下去,卻又翻出另一種更深的情緒。
寧卿卿越說越順,
「他知道我以前喜歡什麼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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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現在喜歡什麼。」
男人喉間輕輕動了一下,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幾分,「夫人現在喜歡什麼?」
寧卿卿抬眼,故意把最後一點答案留給他,「你猜。」
崔觀塵沒有猜,
他低下頭,直接吻了下來,
方才還在一本正經翻舊帳的人,真親上來時卻半點沒有方才那副克制模樣。
寧卿卿被親得往後退,手掌抵在他胸前,剛要順勢攀住他的肩,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推開,
「等等。」
崔觀塵停住,呼吸還貼得很近,「怎麼了?」
寧卿卿攤開手,眼神一下從方才的柔軟變成了算帳時的清明,「暖玉珠。」
男人神色頓時平靜下來,甚至還裝模作樣低頭看了看她的手,「什麼暖玉珠?」
「……」
「崔觀塵。」
「嗯。」
「我借你的那串,老坑暖玉,祖母送我的,新婚第二日戴上的那串。需要我把每一顆珠子都給你數一遍麼?」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隨後十分從容地道:
「好像丟了。」
寧卿卿不敢置信,盯著他足足看了兩息,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人究竟能不要臉到什麼程度,「你再說一遍?」
「丟了,方才出宮時便沒摸到。」
寧卿卿撲過去便翻他的袖子,
「我就知道!你在偏殿裡說『明日就丟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青硯說你準備耍賴我還不信!」
崔觀塵任由她翻,甚至很配合地抬起手,讓她把寬大的袖口都翻了個遍。
一隻袖子,
沒有,
另一隻,
還是沒有,
寧卿卿越翻越氣,連他腰間玉帶都被扯歪了一點,
「那是祖母送我的,很貴的!你真丟了,今晚就別想進房。」
「你個敗家病秧子!」
崔觀塵被她壓在馬車軟榻上,
難得沒有反抗,只是扶著她的腰,免得馬車晃動時摔下去,看著她氣勢洶洶在自己身上摸索,眼底甚至藏著一點很淡的笑。
寧卿卿摸遍他腰間,最後終於在貼近胸口的內袋裡摸到了那串暖玉珠,
她動作一頓,
隔著一層薄薄衣料,她先碰到的是男人胸口的溫度,再往裡,才摸到那串被藏得嚴嚴實實的珠子。
玉珠早已經沒有她原本留下的溫度,反而被他貼身捂得暖熱,
寧卿卿看著那串珠子,又看看身下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氣他撒謊,還是先問他為什麼要把一串女子腕上的珠子藏得這樣貼身。
「你藏這裡做什麼?」
崔觀塵躺在軟榻上,長發有些亂,神情卻十分坦然,
「怕丟。」
寧卿卿:「……」
「你不是剛才還說已經丟了?」
「現在找到了。」
寧卿卿氣笑,伸手便去摘他掌中的珠子,「還我。」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
「不還,至少今晚不還。」
「憑什麼?」
「夫人借我一晚,現在還沒到明日。」
寧卿卿低頭看他,
車廂燈火落在男人眉眼間,方才御前受封時那副清貴冷靜的模樣還在眼前,偏偏現在壓在她身下的人卻為了區區一串珠子與她耍起了無賴。
忽然覺得這個剛剛受封太子少傅、在御前把一群官員算得明明白白的男人,私底下簡直幼稚得要命,
她索性不搶了,
「行。」
「借你。」
崔觀塵眼底浮出笑,像是從一開始等的便是這句話。
寧卿卿卻俯下身,髮絲落在他臉側,兩個人離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扶在自己腰間的手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收緊。
「不過崔太傅,我的東西不是白借的。」
「夫人想要什麼?銀子、鋪子,還是把我今日新得的俸祿也一併交給你?」
她眼尾彎起,「利息。」
下一刻,
低頭親住了他,
馬車微微晃動,崔觀塵愣了極短的一瞬,隨即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後頸,將原本只是輕輕碰上來的吻一點點加深。
反客為主,
外面青硯聽見裡面似乎撞了一下車壁,
駕車的手十分有眼色地收了收韁繩,
默默將馬趕得更慢,
過了許久,馬車內才重新安靜下來,
寧卿卿伏在崔觀塵肩頭,唇色又被親紅了,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額頭抵著他肩窩緩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方才到底送了什麼「利息」。
她抬手摸了摸,氣得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我明日還要見人,你每回都說只是親一下,到最後哪一次真只有一下?」
崔觀塵替她整理散亂的髮絲,動作與方才親人的凶勁完全是兩回事,指尖一點點將她蹭亂的鬢髮別回耳後,「已經散宴了,今晚沒人再看。」
「明日呢?」
「明日再補,府里的口脂不是還有許多?」
「你倒說得輕鬆,那東西又不是長在你嘴上。」
崔觀塵將她抱得更穩,那串暖玉珠依舊貼在心口,沒有半點歸還的意思,
寧卿卿懶得再搶,只是靠在他懷中閉上眼,手卻沒有鬆開,仍隔著衣袖握著他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替他捂著。
宮門漸漸遠去,今日這一夜終於結束,
車外是長長的宮道與越來越遠的燈火,車內卻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她沒有像前世聽說的那樣,等來一個跪了一夜、只剩半條命的崔觀塵,
他好好坐在她身邊,
會吃醋,會耍賴,會偷偷藏她的東西,還會抱著她不肯鬆手,
方才還在人前替她把功勞一件件說清楚。
這就很好。
寧卿卿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想要的已經不只是「這個夫君好用、好看、不會納妾」。
她開始貪心了。
想要他每一次出門,都能這樣好好回來。
只是寧卿卿沒有看見,
她閉眼後,崔觀塵從袖中取出的並不只有那串暖玉珠,
還有一方梔子絹帕,
帕角上那幾枝梔子在車燈下並不起眼,他卻用拇指慢慢撫過,動作輕得近乎珍重。
他低頭看了很久,
眼前短暫閃過很多年前同樣寒冷的一夜。
也是熱羹。
也是披風。
也是一方帶著梔子紋的帕子。
那時她躲在廊柱後,不知道他是誰。
如今她睡在他懷裡,仍不知道。
隨後與暖玉一同,
重新收進了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崔觀塵低頭看了懷中的人片刻,手臂重新收攏,將她被風吹涼的指尖一併攏進掌心。
這一次。
東西在。
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