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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變得貪心了

  崔觀塵低頭看她,眼底方才那點醋意一點點沉下去,卻又翻出另一種更深的情緒。

  寧卿卿越說越順,

  「他知道我以前喜歡什麼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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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現在喜歡什麼。」

  男人喉間輕輕動了一下,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幾分,「夫人現在喜歡什麼?」

  寧卿卿抬眼,故意把最後一點答案留給他,「你猜。」

  崔觀塵沒有猜,

  他低下頭,直接吻了下來,

  方才還在一本正經翻舊帳的人,真親上來時卻半點沒有方才那副克制模樣。

  寧卿卿被親得往後退,手掌抵在他胸前,剛要順勢攀住他的肩,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推開,

  「等等。」

  崔觀塵停住,呼吸還貼得很近,「怎麼了?」

  寧卿卿攤開手,眼神一下從方才的柔軟變成了算帳時的清明,「暖玉珠。」

  男人神色頓時平靜下來,甚至還裝模作樣低頭看了看她的手,「什麼暖玉珠?」

  「……」

  「崔觀塵。」

  「嗯。」

  「我借你的那串,老坑暖玉,祖母送我的,新婚第二日戴上的那串。需要我把每一顆珠子都給你數一遍麼?」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隨後十分從容地道:

  「好像丟了。」

  寧卿卿不敢置信,盯著他足足看了兩息,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人究竟能不要臉到什麼程度,「你再說一遍?」

  「丟了,方才出宮時便沒摸到。」

  寧卿卿撲過去便翻他的袖子,

  「我就知道!你在偏殿裡說『明日就丟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青硯說你準備耍賴我還不信!」

  崔觀塵任由她翻,甚至很配合地抬起手,讓她把寬大的袖口都翻了個遍。

  一隻袖子,

  沒有,

  另一隻,

  還是沒有,

  寧卿卿越翻越氣,連他腰間玉帶都被扯歪了一點,

  「那是祖母送我的,很貴的!你真丟了,今晚就別想進房。」

  「你個敗家病秧子!」

  崔觀塵被她壓在馬車軟榻上,

  難得沒有反抗,只是扶著她的腰,免得馬車晃動時摔下去,看著她氣勢洶洶在自己身上摸索,眼底甚至藏著一點很淡的笑。

  寧卿卿摸遍他腰間,最後終於在貼近胸口的內袋裡摸到了那串暖玉珠,

  她動作一頓,

  隔著一層薄薄衣料,她先碰到的是男人胸口的溫度,再往裡,才摸到那串被藏得嚴嚴實實的珠子。

  玉珠早已經沒有她原本留下的溫度,反而被他貼身捂得暖熱,

  寧卿卿看著那串珠子,又看看身下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氣他撒謊,還是先問他為什麼要把一串女子腕上的珠子藏得這樣貼身。

  「你藏這裡做什麼?」

  崔觀塵躺在軟榻上,長發有些亂,神情卻十分坦然,

  「怕丟。」

  寧卿卿:「……」

  「你不是剛才還說已經丟了?」

  「現在找到了。」

  寧卿卿氣笑,伸手便去摘他掌中的珠子,「還我。」

  崔觀塵握住她的手,

  「不還,至少今晚不還。」

  「憑什麼?」

  「夫人借我一晚,現在還沒到明日。」

  寧卿卿低頭看他,

  車廂燈火落在男人眉眼間,方才御前受封時那副清貴冷靜的模樣還在眼前,偏偏現在壓在她身下的人卻為了區區一串珠子與她耍起了無賴。

  忽然覺得這個剛剛受封太子少傅、在御前把一群官員算得明明白白的男人,私底下簡直幼稚得要命,

  她索性不搶了,

  「行。」

  「借你。」

  崔觀塵眼底浮出笑,像是從一開始等的便是這句話。

  寧卿卿卻俯下身,髮絲落在他臉側,兩個人離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扶在自己腰間的手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收緊。

  「不過崔太傅,我的東西不是白借的。」

  「夫人想要什麼?銀子、鋪子,還是把我今日新得的俸祿也一併交給你?」

  她眼尾彎起,「利息。」

  下一刻,

  低頭親住了他,

  馬車微微晃動,崔觀塵愣了極短的一瞬,隨即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後頸,將原本只是輕輕碰上來的吻一點點加深。

  反客為主,

  外面青硯聽見裡面似乎撞了一下車壁,

  駕車的手十分有眼色地收了收韁繩,

  默默將馬趕得更慢,

  過了許久,馬車內才重新安靜下來,

  寧卿卿伏在崔觀塵肩頭,唇色又被親紅了,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額頭抵著他肩窩緩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方才到底送了什麼「利息」。

  她抬手摸了摸,氣得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我明日還要見人,你每回都說只是親一下,到最後哪一次真只有一下?」

  崔觀塵替她整理散亂的髮絲,動作與方才親人的凶勁完全是兩回事,指尖一點點將她蹭亂的鬢髮別回耳後,「已經散宴了,今晚沒人再看。」

  「明日呢?」

  「明日再補,府里的口脂不是還有許多?」

  「你倒說得輕鬆,那東西又不是長在你嘴上。」

  崔觀塵將她抱得更穩,那串暖玉珠依舊貼在心口,沒有半點歸還的意思,

  寧卿卿懶得再搶,只是靠在他懷中閉上眼,手卻沒有鬆開,仍隔著衣袖握著他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替他捂著。

  宮門漸漸遠去,今日這一夜終於結束,

  車外是長長的宮道與越來越遠的燈火,車內卻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她沒有像前世聽說的那樣,等來一個跪了一夜、只剩半條命的崔觀塵,

  他好好坐在她身邊,

  會吃醋,會耍賴,會偷偷藏她的東西,還會抱著她不肯鬆手,

  方才還在人前替她把功勞一件件說清楚。

  這就很好。

  寧卿卿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想要的已經不只是「這個夫君好用、好看、不會納妾」。

  她開始貪心了。

  想要他每一次出門,都能這樣好好回來。

  只是寧卿卿沒有看見,

  她閉眼後,崔觀塵從袖中取出的並不只有那串暖玉珠,

  還有一方梔子絹帕,

  帕角上那幾枝梔子在車燈下並不起眼,他卻用拇指慢慢撫過,動作輕得近乎珍重。

  他低頭看了很久,

  眼前短暫閃過很多年前同樣寒冷的一夜。

  也是熱羹。

  也是披風。

  也是一方帶著梔子紋的帕子。

  那時她躲在廊柱後,不知道他是誰。

  如今她睡在他懷裡,仍不知道。

  隨後與暖玉一同,

  重新收進了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崔觀塵低頭看了懷中的人片刻,手臂重新收攏,將她被風吹涼的指尖一併攏進掌心。

  這一次。

  東西在。

  人也在。